第120章 床归你
如果他在大风中悄悄后仰,被风裹挟而下,能不能不算他胆怯?
可他不能,不能。
江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手背的烫伤还没好,暴露在冷风中,手背被冻得通红,手指僵硬。
他对着通话页面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楼顶天台风真的很大啊,可他没有错过沈迟冷淡的那声“喂?”。
“迟哥,”江湛声线不由自主地颤抖,“我好想你。”
沈迟没听清,江湛声音太小了,呼啸的风声完全盖过了江湛的声音。他皱眉,把手机拿离耳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江湛?说话!”
“迟哥,”江湛埋下头去,小声说,“我好累。”
沈迟的听筒里依旧只有风声。
因为江湛怕他听清自己说什么,根本没有把手机放在耳边,而是握在了手里。
他说出口的话很快就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他看着依旧在通话的屏幕显示,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他跟沈迟通话的时候,手机上显示的就是沈迟的照片。
江湛看着照片上的沈迟,低喃着重复了一遍:“我好累。”
从十六岁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天不累。
从记事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天不累。
治病,全国各地跑去找精神科医生、心理医生,一遍一遍纠正自己的心理问题,飞国外住院,催眠,没有一天不累。
创业,从一开始被人耍着玩,不停熬夜,被人灌酒,被人骗,到湛远和Santino都慢慢做好做大,做到现在这样,没有一天不累。
指责自己,痛骂自己,在无数个夜晚看着沈迟疲惫睡熟或是陪他熬夜的侧脸,恨不得把自己脑子撕碎,憎恨一切,为什么生病的要是他。没有一天不累。
他不曾真的说出口这个词。
直到说出口,他才发觉,真的已经,累到快坚持不下去了。
太累了。
江湛闭上眼睛,把手机拿到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你是我这一辈子,最感激的人。”
沈迟一直没挂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刚刚听见了江湛的声音。那种极轻松,却让他莫名地听出绝望的声音。
明明江湛只说了这一句,沈迟却觉得自己错过了他很多句话。
“你在哪里?”他问,“风声很大。”
“你感冒好了没有啊?”江湛又开始扯开别的话题。
“好了,”沈迟回答,“你在哪里?能换个风小的地方打电话吗?”
江湛明知道沈迟是因为听不清楚才这么说的,他却告诉自己那是沈迟在关心他。
沈迟他人真好,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的人。
“不能啊,”江湛笑,“我在医院楼顶,需要冷静一下。”
“医院?”
“嗯,”江湛说,“我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沈迟蹙着眉在呼呼风声中努力分辨江湛在说什么:“什么忙?”
“就是不帮也没关系的忙,”江湛神经病一样笑,“我不想为难你,也不想强求你的。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帮我这个忙,但是她想看见你。”
江湛觉得自己的神经一定是崩到极致断掉了,所以说话颠三倒四,这个时候应该赶紧闭嘴了。因此他抓着电话走进楼梯里,把风声都关在通往天台的门外面:“我现在好像有点不正常,对不起啊沈迟,等我正常了再找你。你要好好吃饭,这几天我没学新的菜,所以让厨师给你定制了营养菜谱,然后做好给你送过去。”
“嗯,”沈迟应道,“我知道。”
“然后就是,就是,我爱你。”江湛顿了一下,“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沈迟。”
沈迟愣住了,听着江湛的表白,这曾是他朝思暮想的,可他现在毫无感觉。
哪怕是真的,他也不愿意、不敢去相信了。
“不用理我,”江湛背靠着门蹲下来,“我只是需要一点力量,谢谢你,照顾好自己。”
“嗯,挂了?”沈迟说。
“嗯。”
然后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就被沈迟给挂断了。
他发现江湛一旦把话说得乱七八糟,就会开始告白,然后让他照顾好自己。这种情况发生一般是出了什么事。
但江湛不说,他也不可能主动去问。
沈迟好像失去了感知别人情绪的能力,尤其是当对面是江湛时,他都像把自己内心封闭住了一样。
为了以防受伤。
江湛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抱着双膝坐了一整个小时,才逼迫自己恢复到正常状态。他下楼去看了唐丁香,叮嘱几个佣人,只要唐丁香一醒立刻就通知他。
然后开车去机场,赶去A国去和Santino的律师见面。
唐丁香醒来的时候,江湛还在安排人对抄袭方买的水军的恶意攻击进行留取证据并投诉。
即便本身是被抄袭的一方,也免不了有对面品牌的粉丝或者Santino的黑粉进行恶意攻击,平时那点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无理言论江湛根本看不上眼,这次却明摆着有人想趁这个机会泼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