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入彀
文娘的房间温暖而雅致,不过对白玉堂这般富贵丛中长大的公子爷来说,实在没什么出奇。他一眼扫过去,目光便落在端坐镜前、背对着自己的文娘身上,微微一笑,折扇合上往桌上一指,声音便带了几分委屈与调侃:“文娘便是这般待客么,连杯茶也没有?”
文娘身影未动,黄铜镜面显出她不甚清晰的面容,隐约可见似乎笑了一笑,并不答话,反而问道:“公子竟然偏爱饮茶么?”
此等言语机锋,岂能难倒这位白五爷,“欢歌宴饮,自是纵酒为好;可若要秉烛夜谈,当以茶为上。”
“秉烛夜谈么?”文娘声音里带了几分明显笑意,身形微微一动,却不是起身,而是抬手将头上的一支珠钗取了下来,一缕长发没了固定,便松松地滑了下去。
悠然至旖旎。
白玉堂视若不见,径自坐了下来,折扇拨弄着桌上烛火,漫不经心道:“良辰美景,知己在侧,相谈天地古今,岂非人生乐事?”
文娘轻笑一声,手上又取下了几枚钗环发饰,将那精致云鬓散了大半,微微过侧身,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娇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冷淡,看着白玉堂,缓缓道:“公子似乎别有所指?”
“哦?”白玉堂挑眉一笑,“文娘以为如何?”
“公子若有雅兴,文娘自当奉陪。”聪慧的花魁扬唇一笑,眉目中透着几分狡黠,“让文娘猜猜看,公子此番意不在酒,那……可是为寻人而来?”
被人一言道破目的,白玉堂神色却是丝毫不乱,连眉头都没有挑一下,只略一偏头,饶有兴味地追问道:“哦,何以见得?”
文娘笑了笑,这次笑容中却带了几分自嘲,纤手将青丝拂到身后,缓缓起身,朝他走来,在他身侧坐下,那涂了蔻丹的修长手指搭在桌上,轻轻一扣,悠然道:“若非寻欢,必是寻人――这杭州城内,除了城隍庙的那群乞丐,就只有这花街的消息最为灵通了。”
白玉堂点头,“不错不错,文娘所言极是――”将折扇在桌上轻轻一敲,恰恰拦在文娘手指前方,“那文娘可能猜到,我是为何人而来?”
文娘目光略微一闪,静了片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连身子也坐直了几分,随即缓缓摇头,“文娘一身卑贱,今日得见公子已是生平幸事,哪敢妄加揣测公子心意?”
白玉堂目光闪动,细细看了她片刻,灯光之下,女子明眸皓齿,眉目盈盈,自有千般风情。他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略微低下头,却是露出一丝苦笑,低声道:“姑娘果然蕙质兰心,可惜……”
文娘眉心微蹙,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怎的?”
“不知姑娘,可认识一个姓何的公子?”
文娘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道:“花丛来往频繁,姓何的公子也有好几个,敢问那位全名是?”
白玉堂犹豫了一下,方才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答道:“何为。”
这回文娘点了头,应道:“的确识得,大约……大半月前吧,他曾和朋友来过,后来陆续又来过两三次,就今儿晚上,还来说了话儿呢。”
白玉堂面色铁青,顿时难看了起来,“他果然来过?”
文娘是什么人,轻易地发觉了他此刻的怒意,不由得愣了一下,想要追问,却又摸不着他的心思,只好“嗯”了一声。
白玉堂“啪”的一声,一拳砸在桌上,本来俊美非凡的容颜此刻就像被寒霜封冻,冷得骇人,“岂有此理!”
文娘吓了一跳,讶然道:“唐公子这是怎么了?”
白玉堂目光扫过她的面颊,却再也没有方才的轻松戏谑之态,反而多了几分嫌恶厌弃,冷冷道:“你可知这何为是谁?”
文娘愣愣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