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面条
付斯怀的生物钟异常规律,往往在闹钟响起之前就能自动清醒。
今天也是如此。
隔着窗帘也能感受到外面阳光的炽烈,根据天气预报,未来三日的最高气温都会超过三十五度。
正常情况下隋烨不到十二点是不会睁眼的,因此早上的别墅格外安静。
付斯怀给自己做了个早饭,一杯咖啡加三片烤面包,配了新购的黄油。考虑到温度,他今天穿了件最薄的半袖衬衫,领口比较低,衬得人很凉快。
玄关外的栏杆旁站着位中年男人,正无所事事地打量着日本红枫。
“赵师傅,”付斯怀有些惊讶,“今天这么早?”
被称作赵师傅的人是隋烨的司机,大概四十来岁,北方人,性格很随和。
赵师傅跟付斯怀打了个招呼:“隋总说今早有事,又没说几点出发,我早点过来等会儿。”
“那你进来等吧,”付斯怀说,“别晒着。”
“我晒不晒又无所谓。”
赵师傅仰头活动了下,从兜里掏出盒烟,抽出来两支:“抽么?”
付斯怀瞥了一眼手机,时间还早,也就接过来:“谢了。”
两人趴在栏杆上,付斯怀从屋里搜刮了个烟灰缸,放在两人中间。
清晨温度尚能接受,蓝天湛湛,万里无云。
付斯怀享受着打工前的闲暇时光,跟赵师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我刚才出门前隋烨还没动静,你估计还得等好一阵呢。”
“等就等呗,”赵师傅笑笑,“最近工作得敬业点。”
这句话说到付斯怀心坎上,他凑近疑惑道:“他这阵子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压不压力的我也说不清,这两天心情是不大好。”
付斯怀若有所思地抽了一口,压低嗓子凑近:“赵师傅,他是不是...跟那位吵架了?”
这话问得有点敏感。
没有点名道姓,但指的是哪位不言而喻。
赵师傅斟酌了会,还是没忍住,也低声回:“我觉着是。”
话闸子一开就不能及时止住,赵师傅接着补充:“最近老是闷闷不乐的,跟人说话也没耐心,而且每次车上收音机放到电台播的情歌,就会让我换掉。”
付斯怀赞成地点头:“那吵架没跑了,在屋子里也心不在焉的。”
一根烟见底,赵师傅再开口时有点犹豫:“以前没见这样过,这次估摸着吵挺严重的,会不会影响你跟隋总的婚...”婚字出口,第二个字却接不上了,转口道:“...的关系啊?”
付斯怀摇摇头:“不好说。工作难做啊。”
赵师傅也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
关系的确才是最妥当的概括词。
付斯怀与隋烨之间的婚姻,不能说名不副实,毕竟堂堂正正去民政局走了一趟,白纸黑字,证件齐全;但也不能说名副其实,毕竟追根溯源也就是一段雇佣交易而已。
付斯怀被雇佣成为隋烨的配偶,兼任厨师、按摩师及生活助理,工资构成非常合理,甚至过于丰厚,在底薪的基础上,叠加了上述技师的工资。
偶尔需要配合隋烨外出就餐,还会单独计算提成。
当初提出这个建议时,付斯怀不明所以,以隋烨的背景无论什么名流都能挑到。时间长了才逐渐领悟,对于隋烨而言,婚姻跟爱情本身就是独立的两回事。
婚姻是日常的、繁枝末节的、形式主义的。
爱情是自发的、肆意妄为的、没有负担的。
隋烨大概需要一段婚姻,配合他走完老套的交际程序,隔绝别有用心的人对这个位置的觊觎,而这段婚姻最好能在增添生活品质的同时,不要对他的人生造成任何影响。
在谈及为什么挑选付斯怀时,隋烨也解释得非常清晰:
首先,必须是一位男性,这样不会产生关于子女的话题;
其次,不能有社会地位、家族势力,这段关系才能由隋烨完全主宰,随叫随停,也同时杜绝付斯怀产生不必要的心思;
最后才是个人喜好,付斯怀本科毕业,相貌不丑,很好沟通,会多项生活技能,统统都是加分项。
事实上,付斯怀也称职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三年来没让隋烨失望过,并且保有良好的职业道德,除了安心伺候好隋烨的起居以外,对隋烨的个人生活漠不关心。
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就算他离得再远,也必定会受波及。
付斯怀在地铁上忧虑地思考。
我老公跟他男朋友吵架了,我该怎么办?
下地铁的时候,温度已经上升到三十二度。付斯怀走到公司的时候起了点薄汗,衬衫微微贴在身上。
陈宇瑞比他早到,此刻投来两道哀怨的视线。
“你让我脱了衣服替你办事,”他说得咬牙切齿,“然后又不回我消息。”
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旁边实习生听见“脱了衣服”四个字,震惊回头。
付斯怀赶紧把他拉到一旁:“我...内心里回复了,两百字小作文郑重答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