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下谈笑风生,雨夜中苦诉衷情2
澧兰归元对我说其实走后门更近一些。只见转过一个小坡,果然就是后门了。可恨没人早点告诉我,害我来时一顿好走。
但从前面走一趟也好,如今也算对尤兰府的格局有些了解。尤兰府内人口众多,府宅也大得惊人,进门后先是一些待客的大厅,然后是书房之类的办公场所,书房附近是主卧,后面大概是女眷的住所,在往后穿过几个花园是下人们住的地方。出了下人的院子,再过两道小山坡,最后才是尤兰小白的住所。作为尤兰一族的重头人物,这多少有些不合逻辑。
回去的路上我便试探着相澧兰归元问道:“你们三公子的小楼在府内最深处的花园里,想来平日办公很不方便吧。”
“这个也有点因由,我这做部下的不好议论的。”
澧兰氏和尤兰氏属于同宗,而且澧兰氏是资格比尤兰氏更老的贵族,尤兰一族崛起不过近二三十年的事,澧兰归元虽在尤兰小白手下,想必也是身兼要职,说自己只是个部下,这不过是自谦搪塞之语。
我低声软语道:“澧兰将军太自谦了,您是兰姓宗族的顶梁柱,我初来乍到,最近好不容易攀附上了尤兰一族,今后还指望将军多多关照。我看这尤兰府里人际关系复杂,真怕哪天一句话没说对犯了忌讳,其中缘由,还请前辈为我指点迷津啊。”
澧兰归元被我如此奉承一番,掩不住面露喜色,便也把尤兰府的闲话长短大致对我说了一番。
尤兰小白是庶出,八岁丧母后才被接回尤兰府。自到尤兰府后便寡言少语,不愿见人,这才隐居在后园。后来因其灵力超群,被选为大皇子陪读,一路官运直升,平息云井国之乱后更成了朝中要臣,只是他住惯了清幽之所,无论如何都不愿搬到前院去。
“尤兰小白生母的事,在尤兰府很是忌讳,”澧兰归元说道:“我们毕竟是外人,装作不知道便好。”
此话解开了我心中许多谜团,我谢过了澧兰归元,回到永安殿,天色已晚,正殿内依旧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焦急的等着我回来,这让我多少有些愧疚。
“公主您总算回来了,”琴音接过我的外袍说道:“刚刚长宁郡主来访,正在大厅在等着公主殿下呢!”
之前一直觉得长宁郡主是一个孤高任性的人,这次她居然主动来访,让我感到很意外。我顾不上醉酒的眩晕,径直来到了大厅,美丽的长宁郡主安静的坐在客席上。和前几次见面相比,她似乎有了些许的变化,表情似乎祥和了许多。
“不知长宁郡主驾临,恕唐瑾招待不周。”我对大厅内等待已久的客人说道。
“长宁不敢!晚来突然造访实在唐突,还请公主恕罪。”
“郡主无需多礼,深夜驾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长宁郡主惨淡的一笑,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要事,只是公主对长宁恩重如山,若不当面道谢,寝食难安。”
“郡主说笑了,那日在公堂之上,唐瑾只是说出心中所想,连人情都算不上,何谈恩德。”
“公主品德高尚,心胸宽广,可能这善言善行只不过处于您优雅的习惯,但对于长宁来说,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若没有您的关怀谅解,长宁何以苟活至今啊!”说着,长宁郡主附身跪倒在地。
我亦俯身扶住她,道:“哪有那么严重,快起来。”
长宁郡主泪眼朦胧的拉住我的手,道:“恕长宁直言,公主您身份尊贵,又涉世不深,所以不知这世态炎凉的道理。我父亲获罪,家道中落,哥哥商队跑起了生意,这才免不了又和宫中权贵来往,自小我曲梁氏家族便尽遭人白眼。我和大皇子本是真心相爱,偏偏被说成是我攀附权贵,居心叵测。后来大皇子和公主有了婚约,那起小人越发猖狂,甚至当面言辞讥讽。”
“未想郡主生平竟如此波折。”我感慨道,却见窗外一阵寒风袭来,似有骤雨。
“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跟着哥哥打理好自家生意,偶尔给永安殿送些药材,能远远的望见大皇子的身影,我就心满意足了。可谁知,我这么卑微的愿望竟然也成了奢求,嘉铭。。。嘉铭居然。。。”说着,长宁公主伏在我肩上泣不成声。
外面雨越下越大,长宁公主哭了好一会,才又控制住情绪,继续说道:“自大皇子去世后,所有人都对我嗤之以鼻,昔日同情我的人都对我疏远了。我对这世道已经绝望了,谁知公主殿不但不计较我和大皇子的过往,反而站出来为我说话,如此大恩大德,长宁无以为报。”
我轻抚着长宁公主颤抖的肩膀,道:“郡主对大皇子情深意重,值得敬佩。流言止于智者,郡主不必为那些搬弄是非的脑残而烦恼。若郡主不弃,今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便是。”
长宁公主听了,又感恩戴德了好一阵,方梨花带雨的离去。
永安宫的侍从们想来都多少和长宁郡主打过交道,如今见了她这惨淡的光景,都未免有些感怀。书宝却似乎不为动容,道:“言悲者,必有所图;言德者,必有所求。这些市井之徒可不是好惹的主。”
“别胡说!”,涟漪呵斥书宝道:“你个毛孩子,怎么知道这相思苦衷。一个孤苦伶仃,为情所困的弱女子,怎能不惹人怜啊。”
“你那就叫妇人之仁!早晚是要坏事的。”
“你个臭小子还跟我贫上了。公主殿下,您评评理!”
我笑道:“照我说啊,就是我治下不严把你们都惯坏了,我来了才几天,居然都开始在我面前各种吐槽了!以后我怕是一点威严都没了。”
涟漪笑道:“还不是因为公主您性情温雅,这才广开言路啊!”
书宝不忿道:“涟漪姐,你不仅妇人之仁,还谄言媚主,标准的佞臣。”
涟漪气急刚要反驳,我忙笑着制止道:“好了好了,’众谋士’说的都有道理。以后无论是谁来,我们都以礼相待,纵然有心怀不轨的人,也抓不到我们什么把柄。倒是万一人家没有恶意,别冷落了真心示好的人。毕竟我刚来不久,先和大家都搞好关系再说。”
是夜大雨滂沱,嘈杂的雨声吵得我睡得很浅,半梦半醒间似乎长宁郡主还在我身边哭诉。天一亮,我便疲惫的醒了过来。
“公主,不好了,出大事了!”琴音还在帮我洗漱之际,涟漪便突然冲进来失色的大叫起来,“五皇子在殿前晕倒了!”
“怎么回事,慢慢说。”
“一大早,清扫的下人刚一开门,发现五皇子正晕倒在永安殿门前,浑身湿漉漉的像是淋了一夜的雨。”
“皇子现在何处?”
“已经抬到东厢客房,书宝已经去请御医了。”
“卧槽,那小皇子还真是诡异啊。”我匆匆穿戴了一番,来到了东厢。
五皇子雅室焰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不住的咳着,御医已经赶来为他诊治,说是淋了雨,受了风寒,并无大碍。
我走近雅室焰,附身问道:“五皇子殿下找我有什么事么?有事就直说,在外面站着干嘛?”
雅室焰一头散乱柔软的茶发,一副惨白无奈的面孔,疲惫的笑了笑,道:“无事,不可以来吗?”
“不可以!”我压制着一股莫名的怒火说道。
雅室焰和我对视了片刻,突然颓废的狂笑起来,道:“我知道公主也看不起我,我不怪公主。公主喜欢的是尤兰兄那样有做为的男子。”
“我眼光没那么高,只要是不太胡闹的人,我都很喜欢。”我板着脸讽刺的说道。
“瑾公主别见怪,您的私事本来轮不到我这个无用之人说三道四,但尤兰兄怕终归是要辜负公主,我只怕到时候看到你伤心。”
看着雅室焰一副癫狂的样子,我充分理解了为什么他名声那么恶劣,万分无奈的说道:“皇子多虑了。”
“多虑?公主昨天留宿尤兰府了,不是吗?”
“什么!?”我万分惊愕的看着雅室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