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黄金岁月.下》(28) - 黄金岁月 - 漠野萧成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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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黄金岁月.下》(28)

任伟杰咳嗽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冷地说:“高大个、周司令,就你俩能是不是?”

高建义和周思停止了喋喋不休的冷嘲热讽,刚才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变着法儿挖苦张新阳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人。这时他们才发现,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俩的脸上,会议桌前坐着的任伟杰更是面无表情。两人先是如同犯了什么错误一样,愣在了那儿,不过也就半分钟的时间,他们便看清了当前的形势。

老任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别看他板着脸一言不发,可谁知道他心里又在酝酿什么和泥的新招式呢。他的怒气并不可怕,他要是对着你笑上三五天,那才可怕呢。至于众人的目光,那不正是他们所期望达到的效果吗?他俩知道,现在会场坐着的这些人,除了任伟杰和张新阳,都是和他俩一条心的。他们的目的是更好地活下去,有尊严地活下去。他们都是钻了一辈子井的人,这辈子只会在井下采煤,除此之外,别无所长。对他们而言,如果没有了矿,他们就会失业,就会沦落到异地他乡去出卖自己的苦力。有劲儿无处使是对他们最大的不公平。

而且,凭着他们对井下的了解,他们知道,只要改革,东矿区是有前途、有希望的。前一阵子,郭志明给他们带来过希望,但很快希望变成了失望,他们如同被抛弃的小船,任凭你如何努力掌舵划桨,还是会随时被这茫茫大海吞没。他们需要有人给他们出头,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抵抗,也是对他们的莫大安慰。

高建义和周思对视了一下,没有回答任伟杰像是提问又不是提问的问题,也没有再和张新阳说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张新阳,而他们眼神中的不屑,就是对张新阳最大的蔑视。

任伟杰看到了每个人的表情,最后又把目光落在了高建义脸上,他依旧面无表情地说:“大个,我们都承认你和司令能干,论能力、论魄力在座的都不一定比得过你俩,这些,我们大家谁都知道。啊,就你俩,一个是劳模先进,一个是技术能手,又是兄弟们当中的领头羊,又是领导心中的大能人,这些我也都认可,兄弟们也都清楚。你们为张部长好,我也能听出来,可看看你们说的这些是什么混账话?能不能有点儿水平?张部长是来咱们这儿锻炼的,是来学习的。你俩说说,让人家学什么?学你俩这没文化的谈吐?你们自己说说,像话吗?”

任伟杰板着脸说完这通话,高建义打心底给任伟杰竖起了大拇指。任伟杰怎么就能将一把铁锹挥舞得这么恰到好处,任伟杰的话搔到了他们心里最痒痒的地方,让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也不应该有任何理由去反驳他看似严厉的训斥。就这几句话,任伟杰就把里子和面子都挣足了。

高建义赔着笑说:“经理,我哥俩不也是一番好意嘛。谁让咱没文化来着。”

周思也咧开嘴笑着说:“对,对,怨我俩,不会说话,不会说话。”

任伟杰又对张新阳说:“张部长,小高和小周都没文化,心直口快,说话口无遮拦。我听他们这么说话也别扭,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都40岁的人了,让他们改也改不掉了。他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话不好听,出发点还是好的。你是我们在座的人中最有文化、最有修养的了,想必也不会跟他们计较这些。往后大伙儿都在一块儿共事,井下的事儿呢,你还真得跟他俩好好学学,上了井,你就是我们的老师,我们都得和你学,我相信,三五个月过去,我们的文化素养是会有质的提升的。你说呢,张部长?”

张新阳已经在高、周的目光中看到了深深的敌意。他知道,自己和他们本就不是一个层级的,文化、素养、年龄本身就是沟通的一道鸿沟。而作为新创焦化厂并购方案的执笔者,在他们眼中,他就是扼杀东矿区改革的刽子手。张新阳不想解释什么,但也不畏惧什么,虽然从行政部调到了条件艰苦的东矿区挂职锻炼,可他并没有怀疑自己对公司改革发展的认识。他坚定地认为,站在公司整体发展的高度看待问题,刘成功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有发展就会有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高建义他们就是要被牺牲掉的一批人。

张新阳不动声色地听着任伟杰的话,任伟杰说了什么,他没有那么在意,在行政部待的时间长了,他早已看惯了各式各样的“和泥”,只不过任伟杰的“和泥”本领确实是技高一筹。此刻,在任伟杰一本正经的表演中,他看到了任伟杰对职场的无奈和妥协,不知为什么,他模模糊糊看到了任伟杰年轻时的样子,而那样子,却有几分像极了自己,于是他决定成全了任伟杰。

张新阳似笑非笑地说:“任经理,高工、周工都是老大哥了,批评两句,我完全接受。我知道咱们矿上的规矩,早一天入行都是师傅。往后二位老哥就是我的师傅,新阳不懂不会不对的地方,就全凭二位老哥指教了。”

任伟杰没想到张新阳会这么配合,不由自主地向张新阳投去感谢的目光。周思抖着腿,脸也跟着摇晃,嘴角露出了获胜的笑。

高建义面无表情地盯着墙上泛黄的宣传画,轻声说道:“我们得向张部长学习。”

其他人的目光就如同他们飘忽不定的未来一般,游离在任、张、高、周四个人之间,直至任伟杰宣布散会,始终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张新阳的手机铃声把他的思绪从阴冷潮湿的会议室中拉了回来。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是刘诗雅。电话接通了,刘诗雅的声音始终那样甜美,她轻声问:“你去了矿上了吗?那边怎么样?”

张新阳说:“挺好的,哪儿的黄土不埋人啊!”

刘诗雅说:“呸呸,你就不能正经点儿吗,瞎说啥丧气话呢。”

张新阳笑着说:“我说诗雅,你这大学生怎么也这么迷信呢?”

刘诗雅说:“人家关心你嘛。”

张新阳说:“没事,我是来挂职锻炼的,又不是劳动改造,你就放心好了。”

刘诗雅说:“林笑都和我说了,那儿的条件是你们单位最艰苦的,而且你还要下井,一想到这些我就心烦得很,你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张新阳说:“你别听林笑瞎说,我现在住着单间,吃着小灶,又不用天天熬夜写材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儿呀才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呢。现在的我,每天都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想你呢。”

刘诗雅说:“讨厌,没个正经。那你啥时候能回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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