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黄金岁月.上》（60）
秦州之行
张新阳的办公室和张俊的办公室并排着，对面就是刘成功的办公室，这样的布局主要是为了随时服务领导。因此，只有对领导绝对忠诚，领导绝对信任的人，才能成为这两个办公室的驾驭者。张俊自不必说，而张新阳能否胜任，无论是对刘成功还是张新阳，都还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张新阳上任以来，分内的工作质量自不必说，刘成功对他整出来的材料是基本满意的，但他的工作也仅限于分内，一些涉及服务领导的工作，刘成功从来没有交给过张新阳。张新阳到任后请邢利为吃了几次饭，邢利为有意无意地询问过张新的日常工作，并且婉转地提醒他，在这个岗位要尽快进入角色，否则是干不长久的。
张新阳听出了邢利为的言外之意，尽管赖峰和他谈过话，他也有了充分的准备，可要想尽快进入角色，更准确地说要想尽快取得刘成功的充分信任是双向的，不仅要靠他张新阳努力，还需要刘成功提供平台和机会。而这个机会在这一年即将结束的时候来了。
这天下午，窗外飘起了大雪，厚厚的雪把整个世界包裹得严严实实。刘成功刚刚从军屯矿回来，带着一身寒气上了办公楼。在经过张新阳办公室时，张新阳正盯着门外思考问题，看到刘成功冲他摆了摆手，立即跟着刘成功走进了办公室。张新阳接过刘成功脱下的大衣挂到了衣帽钩上，拿出茶叶柜里的大红袍，按刘成功的习惯洗了一遍，又往茶杯中冲了开水，整个办公室瞬间茶香弥漫。
刘成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点了一支烟，很享受地吸了一口，这才冲张新阳说道：“这几天张俊家里有点儿事，你把手里的其他工作停一停，有个事情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办一下。”
张新阳意识到他所期望的机会可能来了，于是立即回答道：“请董事长安排，我立即去办。”
刘成功压了压手，示意张新阳坐下后又说道：“是这样，我想看看老领导王诚。老领导退下来后就回了秦州老家，往年我就让利为或张俊代我去了，今年我想亲自去，你辛苦些，陪我去一趟，几百公里的路程呢，需要麻烦你的事不少。”
张新阳赶忙说道：“您客气了，这就是我的职责。您看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都能走。”
刘成功从抽屉中拿出了一张购物卡放在了桌上：“明天是周五，那就明天吧，也不要耽误工作。你下午去把火车票订好，拿这张购物卡去买点儿津州和顾阳的特产，老领导虽说是秦州人，但在顾阳工作生活了半辈子，也就好这一口儿。订票的钱我回头给你，记住这是我们的私人行为，不要扯报销什么的。”
张新阳快速把刘成功交代的事儿捋了一遍说：“好的，董事长，我这就去办。”
说完拿了购物卡，退出了刘成功办公室。刘成功坐在办公桌后，吐了个大大的烟圈，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笑。张新阳很快就把火车票和土特产买好了。
开往秦州的火车上，张新阳和刘成功面对面坐在卧铺车厢的边座。张新阳第一次这么长时间、这么近距离地和刘成功接触，难免有些拘束，给刘成功沏好茶后，就有些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到了窗外。光秃秃的杨树、空旷的田野和村落中袅袅的炊烟，寒冷的北方，似乎只剩下了黑白的线条。
刘成功忽然开口问张新阳：“新阳，家里兄妹几个？”
张新阳赶忙把心思从窗外收了回来答道：“我还有个妹妹，在上大学。”
刘成功又问：“父母呢？干啥工作？”
张新阳说：“爸妈都是农民，种地的。”
刘成功说：“一个农村家庭培养两个大学生，不容易啊。”
张新阳说：“您说得没错，我爸妈种着40亩地，家里还养着猪、养着羊，一年到头没有闲的时候。可就这样，也没有多少收入，除去妹妹的学费和家里的开销，基本攒不下钱。”
刘成功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最辛苦的、最了不起的就是农民了。城里人都看不起农民，但往上数三辈，谁不是农民啊？农村是我们这个民族、这个国家的根基。”
张新阳接过了刘成功的话说道：“您说的是实话，农村人虽没有文化，有时候还有些狡黠，但骨子里却传承着我们民族的基因和文化，农民才是我们华夏民族的脊梁。”
刘成功赞同地点着头，又把目光移到了窗外的田野上。张新阳看着鬓角稍微泛白的刘成功，已经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董事长了，此刻的他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邻家大叔，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再和刘成功交流，已经没有任何的紧张感了。
一路上，刘成功的饮食起居，张新阳都办理得像模像样。火车停在了秦州车站，张新阳背着装了土特产的大背包，提着刘成功的公务包，陪着刘成功随着人群走出了秦州火车站。
对刘成功来说，老领导王诚对他有知遇之恩。王诚年轻时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部队和敌人打了遭遇战，他怀里揣着一小布袋炒面，背着受伤的营长走了几十里地，硬是从鬼门关把营长救了回来。回国后营长到了某部委，多年后成了国家重要部门的首长，而王诚在自己拼命地工作和老首长的提携下，从一名宣传干事一步步成为顾阳焦煤集团的董事长兼党委书记。
刘成功能顺利地接过董事长这个班儿，与老领导王诚的支持是分不开的。自从老领导退下来后，他每年都要派人去拜会老领导，而今年他则找了个借口，亲自带着张新阳来到了老领导家。刘成功和张新阳敲开了老领导家的门，老领导满头的银发整齐地向后梳着，精神矍铄，他笑呵呵地把两人让进了客厅。
刘成功向老领导介绍了张新阳，老领导打量了一番张新阳说道：“我听小赖说过，你们那儿来了个大学毕业的小伙子，机灵能干，今天这一见啊，果不其然。成功，你要好好地带这些年轻人，顾阳焦煤未来还要靠他们。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