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炖猪肉-4
第六十章炖猪肉-4
金雪脸一红。火气顿消。但任何事都有后果。
发脾气的后果是，金雪跪在地上，收拾一地狼藉。
先泼清水，然后拿吃满皂角水的丝瓜瓤子搓。
赵游金盘腿坐在床边，往嘴里丢果干，“要不找个人来做吧。”
金雪淘了一遍丝瓜瓤子，一把扯直垫布，摁实了刺啦狠搓，活儿利落地很。
所过处一道水印，颜色比旁边干布深些。
金雪头也不抬：“不用！免得你气不消，留着以后折腾我。”
过了一会，赵游金道，“不能不打仗吗？你又不想当皇帝。如果想要钱，我赚了给你。不然我去讨饭。讨来你先吃。”
金雪瞪她，“不许说这种动摇军心的话，”拎着丝瓜瓤子，坐在床边，低低道，“没有战功，你会被抢走。”
赵游金道：“不会的。”
金雪也纳闷，“什么不会的？！你这样的人怎么长这么大，没有道理啊？还说平成和祝若明···那你不想和我睡觉了吗？”
赵游金道：“想啊。”
金雪道：“那如果别的女人也想呢？”
赵游金道：“你定张大点的床呗。没这个钱吗？没有那就在地板上好了。”
金雪道：“什么！太畜生了——难道，难道你上辈子是个西凉人？反而我是个汉人···你觉得弟弟可以和嫂子睡觉吗？”
赵游金道：“为什么不可以？你看《水浒传》了吗？潘金莲不就想和武松睡觉吗？”
金雪手上用力，拧得丝瓜瓤子滴滴答答淌水，“操！你有没有点底线。”
赵游金道：“底线？有啊有啊，血亲不可以。除此之外，一男一女，几男一女，一男几女，几男几女···反正愿意就行了。”
“闭嘴吧！”金雪叫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像头畜生，但我得教教你，人不是这样的。最好的女人、最大的房子、最多的牛羊、最高的马匹···都只属于最强壮的巴图鲁。汉人也一样，汉人也一样贪婪、愚蠢、粗暴！不过汉人把巴图鲁叫状元！没有让利这回事。没有！”
“听起来还是你比较像畜生。”
金雪道：“随便你怎么说！小时候，我只有打赢老五，他才不敢往我饭里吐口水，为此我断了一根肋骨，每次喘气都好疼好疼。
“后来父汗和我住在安护府，见到汉官就得跪地磕头，可等我和父汗提着弓箭杀回去的时候，就变成了那些汉官对我磕头。
“去麻扎塔格的前一天，父汗告诉我世界就是这样的。因为西凉太弱小···等西凉强大了，就是麻扎塔格的王子来西凉当人质。游金，你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我当不了皇帝。
“我要人质干什么？等西凉使者接我回去的那天，我把所有踏过我后背的贵族王子叫到一块，让他们砍掉自己一根脚趾再生吞下去，有一个不砍，我就砍掉了他整只脚···还有一个咽不下去，我就把他的下巴撕了下来，拿脚趾塞进他嗓子里！世界就是这样的！
“曾经我问父汗，西凉强大了吗。父汗说比以前强大了，但和昌朝比还不够。我懂了，敌人变成了昌朝皇帝。···世界就是这样的！
“想要尊严就得拳头硬，想要平等就得手里有弓，想要不做踏马登就得有一个强悍的家族，如果···如果想要中原最富饶的土地、最赚钱的买卖，就得做皇帝！”
赵游金道：“你又不想做皇帝···”
金雪道：“但我要你！我要你！所以，我得随时保持警惕。我得比黄金家族强大，大王子妃那个贱人才不会欺负你；我得比兄弟甚至父汗强大，他们才不敢想要你；游金你好像永远不懂，这世上只存在‘有’和‘没有’，不存在‘让利’！”
赵游金道：“女人不是这样想的···”
金雪道：“你别装了。你去问平成，‘把你家的皇位让出来一下，好不好？’看看她会怎么回复就是了。”
赵游金道：“可惜我不是她，如果我是，让给你爹又怎么样？汉人当了那么多年皇帝，让西凉人当一当也挺好啊。”
金雪道：“汉人说女人柔顺，我呸！男人三妻四妾，而女人要背《女则》，为什么？因为男人力气大！把女人管得住。哪个男人愿意反过来？哪个男人愿意？！”
赵游金心想：那你还让我背。口中道：“你也不愿意？”
金雪跳起来，甩出丝瓜瓤子，湿淋淋的手掌乱拍腰间匕首，“我当然愿意！你叫那二十个男人回来好了！你叫啊！！我会让他们自己拧断挖出来再生吞下去！”
“···”
金雪道：“游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汉人女子也畜生！最畜生！说到汉武帝，实行盐铁政策的汉武帝···女人不在乎他派卫青霍去病杀了多少匈奴人，女人不在乎他让所有汉人花数十倍的价格买盐买铁，女人不在乎男人多么罪大恶极，女人只在乎能不能做他的大老婆！能不能分这一杯带血的羹！为了分这一杯带血的羹！女人要打女人，没办法，女人打不过男人嘛！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畜生，所有人都是！”
金雪道：“什么是最好的汉人女子，哈哈！就是自己做汉人男子的畜生，再逼着其他女人做自己的畜生。全天下人都是畜生！”
金雪喘了口气：“···游金。我经常想问你。你这个人，活在一群畜生里。每天什么感觉。”
赵游金坐在床边，仰头看了一会金雪。
赵游金伸手把他拽回来。
金雪手很僵硬。
赵游金屈指在他手心轻轻挠。金雪慢慢回握住她，顺从地坐在她身边。
“不要随便说别人畜生，比如你看，”赵游金迟疑了一下，举出个反例，“平成公主。她肯定不会觉得汉武帝畜生，也不是为了嫁给他，对不对？”
金雪冷冷道：“因为她是公主，不用嫁也能分那碗带血的羹。她觉得我畜生，她觉得西凉人畜生！”
这倒是。
赵游金换个角度，道：“你刚说‘女人不在乎男人多么罪大恶极，只在乎能不能当他大老婆’，所以你觉得其他汉人女子畜生。···可是不瞒你说吧，平成公主应该就这么想我的。”
“···”
赵游金循循善诱：“你看啊，你觉得别人畜生，我不畜生。平成公主觉得别人不畜生，我畜生。你们这，”干笑两声，“其实都是人，只是想法不一样，但都是人。”
金雪没什么表情，显然并没有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