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浈阳米贵”
在茶肆角落，一位身着破旧儒生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书生一脸忧愁，坐在他对面的是两个江湖汉子，他们脸上满是揶揄与戏谑，而在他们的身旁，还站着一只青灰色的小马驹。
仿佛下定了决心，那书生一咬牙，豁出去一般，把一小袋银子拍在桌上，道，“31两，小生买了。”
一位江湖汉子嗤笑，不过却伸手拿起书生拍在茶桌上的小钱袋，把里面的白银倒在桌上上，数了起来，其中还有不少铜板。
另外一位江湖人说到，“老兄，一匹成年马匹都要35两，我们这小马驹可是千里迢迢从滨海北部带来的妖物，31两，你说得过去吗？”
“它是妖物？”书生显然没想到自己看着可怜的青灰小马驹是妖物，他转头看了看那头小马驹，只见它那双灵活透亮的大眼睛正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他一时有些不忍，又看了茶桌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心疼地咽了咽口水。
书生一时有些百感交集，这些银子，是他这几年在浈阳好不容易靠着给戏班写唱本攒下来，可眼前这小马驹委实又太可怜，好像在求助于自己，让他于心不忍。
“你说呢？”江湖人看书生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说话更加不客气，“35两，半个铜板都不能少。”
“能否行个方便，小生全副身家，就这么多了……”
“你这厮，哪有你这样砍价的？买不起你却还拉着我们来这里谈个什么鸟卖买？”其中一个江湖汉子眼睛一瞪，像是要吃掉那书生一般。
书生被一个江湖汉子一阵抢白，白净的脸登时涨红，他嗫嚅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他也是个薄脸皮的人，根本不会讲价。
“对不住……”穷书生看向那匹小马驹，涨红着脸道歉，但看到那小马驹泪眼汪汪看着自己，他到嘴边的话登时又说不下去了，强迫自己不去看小马驹，一扭头，又看到了自己的积蓄被随意散放在茶桌上，他再次把头转向其他方向，目光正好碰到正打量他们这边的谢莹舟。
谢莹舟立刻撇开目光，淡定低头喝了口茶，同是天涯穷光蛋，相逢就不必相识了。
“你身上这块玉不错，加上就够。”一个江湖汉子突然看到穷书生腰间佩戴的一块白玉，立刻说到。
“不行，不行不行，”穷书生连说了三个不行，“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了，这个不行。”
谢莹舟差点笑出了声，又是一个被妖物碰瓷的傻子，回头接回家还得跟大老爷一样供着……接着谢莹舟就想起她家的虎大爷跟羊大爷现在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刚翘起的嘴角立刻又往下撇，只得不动声色，又低头喝了口茶。
“麒麟。”一直坐在长凳上，乖乖吃着糕点的苍茇突然说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苍茇说得太小声，谢莹舟一时无法确定，下意识问道。
“那是麒麟。”苍茇用只有谢莹舟能听到的声音说到。
不会吧？那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马驹是麒麟？谢莹舟这样想着，把目光看向那头正径直向穷书生卖乖的小马驹。
……
谢莹舟看了看苍茇，又看了看那头小马驹，再三衡量之后，还是决定了不出手。
她现在还没完全摸清苍茇的秉性，不知道多一头麒麟它会不会不高兴，还有一个原因，谢莹舟并不确定自己能再养一头传说中的神兽，她现在囊中羞涩，还带着一条大饭桶龙，又没有工作，入不敷出，再养一头神兽，会让她陷入更大的财政危机中。
总之，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了。
谢莹舟看了一眼那收起银子，准备离开的穷书生，他此时因为“救”不了小马驹，显得特别地垂头丧气。
虽然人不能贪心，不过却还可以成人之美。
“差多少？”谢莹舟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4两。”大概看到谢莹舟这大冷天穿着这么单薄还一脸悠闲，知道她可能是修为不低的修仙者，那两个江湖汉子说话的神态也客气了几分。
“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那穷书生却从没想过要靠一个陌生姑娘帮自己，连忙推辞。
“算我借你。”谢莹舟拿出了4两白银，放在了茶桌上，“而且有些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这时那头疑似麒麟的小马驹立刻蹭了蹭穷书生的手背，后者咬牙深深看了它一眼，一跺脚，道，“那便谢过姑娘，小生方愚……”
见穷书生婆婆妈妈要跟自己行礼道谢，谢莹舟连忙摆手，“你先买马吧。”
等方愚成功买下了那匹小马驹，却居然在知道它是妖物之后没要求那两个江湖人给他制从妖律令，谢莹舟诧异道，“如果是妖物，不制律令，以后恐怕它会逃跑。”
方愚神情温和地轻抚了下小马驹的脑袋，道，“君子推己及物，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生本来就没打算强留它在身边。”
谢莹舟登时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她知道古代的某些儒生迂腐，没想到今天就让她遇到了，真是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见谢莹舟这样看自己，方愚的脸又涨红了起来，显然很少有姑娘用这样直白的目光看着自己，而且还满脸写着你是傻子吗？
“这，这小马驹，看着有些可怜……”方愚嗫嚅着，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放哪里。
“随便你吧，”谢莹舟无所谓，她见方愚一副穷酸书生的样子，应该也不是能驾驭麒麟的人，所以也不甚在意，“在下吴荧，方先生，你在浈阳住得久么？我刚来，想租房，干净又不太贵的，你有推荐吗？”
两人并一桌，交谈了起来，那头小马驹见到坐在长凳上的苍茇，立刻低下头，藏在方愚身后，没有了之前卖买时的躁动不安，有的只是安静与乖巧。
“先生不敢当，吴姑娘要租房，需去找店宅务，有出租者皆是在那里登记，如果姑娘想要干净又不太贵，外城有几处地方不错，”方愚喝了口谢莹舟给他倒的茶水，热络地说了起来，“外城城东有延酤里，治觞里，那里是酿酒为主的工人住的地方，租金最低月300文，附近的通商里，达货里有各种工匠，屠夫，小贩，不过那里可能就没那么干净了，要是靠近屠户家，味道可能也不太好闻，好在租金便宜，地方又大，租金最低月250文……”
谢莹舟见方愚说个不停，只听得津津有味。
“……小生居住的乐律里，租金最低月350文，那里住的多是制作乐器的工匠跟歌伎，戏班，因小生帮忙戏班写戏本，住那边比较方便，便也不计较租金高些了。”
“原来你是戏剧作家。”谢莹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迂腐的穷酸书生是靠写剧本为生的剧作家，微笑道。
“这……”虽然不知道戏剧作家是什么，但靠字面意思还是能联系到一些，在这个时代，这并不是一个体面的职业，方愚白净的脸又微微涨红了起来，他见谢莹舟没有恶意，好一会才说，“因考不到进士，便也只能以此谋生……”
“方先生，你刚刚说的是外城，那内城的租房价格呢？因为我想去考考六扇门，如果可以，自然住在附近比较好？”谢莹舟追问，对于方愚的尴尬视若无睹。
“六扇门位于内城城西，内城的租金便要贵许多了，普通百姓，只能住在闾左，那里的租金最低也要月800文。”
“哦～”谢莹舟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脑中突然闪过穿越前看到的一个典故。
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这首都之地，无论是哪个世界，哪个时代，都是居之不易。
她也终于理解吴垣说的那句，行走江湖很贵的。
两人聊着，谢莹舟多是为了打探消息，方愚却是一根筋地想要回报这位借他钱让他能买小马驹的陌生姑娘，直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四处灯火亮起，两人这才互相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