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最后的告别
谢莹舟进入那条地下水道，却感觉自己像是跳入了一口井中，冰冷而潮湿，这是一口存放着魂魄的井，随着谢莹舟跑了进去，无数飘荡着的淡金光芒从中间被分开，它们向两边分涌，但在微微滞了一下之后，又快速地往谢莹舟的脚踝处聚集，哀求，匍匐……
这使得谢莹舟眼前这条漆黑蜿蜒的地下水道变得幽昧而蛮荒。
谢莹舟的脚步踩到不知是水是血的液体上，发出“嗒嗒”的响声，这一串清脆而突兀声音被地下水道的四壁撞开，又扩散向里面，最后消失于被黑暗与淡金光芒交织而成的深处。
茫茫然，孤身一人，谢莹舟就像是行走在一片不可测度的深渊之上，在她的头顶，低覆着厚重的乌云，而她的两边，皆是绝壁。
有风从地下水道的深处吹来，带来了更多的死者亡魂，以及浓重的血腥气与腐朽的气味，这让谢莹舟不由自主又想起降鸢洞中存放着秦月尸首的那条幽深的隧道，她的心在这一刻变得煎熬了起来。
而谢莹舟没发现，她的大脑也在此刻受到了干扰，变得混沌而迷茫，只凭着心中那个执拗的想法儿行动。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谢莹舟，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退出去，或是直接把这条地下水道直接打碎。
只是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谢莹舟只是努力奔向秦月的所在。
“小姨！”
谢莹舟用这两个她不曾喊过的字眼来驱使自己现在心中的慌乱，由原来的跨步变成了小跑，继续往地下水道的深处跑去。
她越跑越快，那些亡者的幽魂也被她吸纳得越来越多，而随着所有淡金光芒被她吸收，她却依然没有看到那个她其实并不想再看到的鬼蛰。
秦月给谢莹舟留下的印象有多美好，鬼蜇给她留下的印象就有多可怖邪恶。
“秦月！？”谢莹舟眼前已经完全陷入了黑暗，即使是她将灵气集中在了眼睛，依旧没看到任何秦月鬼蛰存在的痕迹，她所看到的，是化不开的黑暗。
这让谢莹舟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她抬手轻轻触摸了下自己的眼睛，想要用咒法来解除这种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忽然之间，从黑暗中，伸出了几根手臂粗的漆黑触手，它们从四边八方向谢莹舟涌来，一下子便将她整个人拥抱束缚住。
谢莹舟并没有反抗，这让缠绕在她周身的一些微弱的淡金色光芒也被那几根触手轻轻地驱散，荧荧烁烁，如夏夜荧虫，这一刻，周围都染上了一层氤氲，好像那个良夜美梦，一切静谧而柔和。
“逐风姐姐？”
听到一声即惊且喜的呼喊，谢莹舟浑身一颤，泪水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这让她更加放弃了挣扎，她任由自己被那些触手拖近一个身上一直滴血的少女身边。
不知罗教教徒做了什么，现在的鬼蛰在外形上恢复了人的模样，但后背却依旧长着伸缩自如的黑色触手，那些滑腻的触手上面布满比之前的鬼蛰那种巨大的触手还要更加坚硬的细密鳞片。
而此时的秦月鬼蜇虽然恢复了意识，但它的记忆停留在秦月年轻的时候，眼前的鬼蜇，看起来是跟谢莹舟一般大小的少女，它的那双明亮温柔的眸子更加澄澈无邪，虽然比谢莹舟第一次见到时，少了些优雅成熟，却多了许多朝气蓬勃。
如果忽视它现在一身滴血模样的话。
“逐风姐姐。”将谢莹舟拉到自己身边，秦月鬼蛰又喊了一声，接着便紧紧抱住了谢莹舟。
这让后者的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真正的长柳逐风在这个时候，都不愿意来看看秦月？
她跟叶无渐明明施施而来，就是想给她来跟秦月告别的时间，可看样子，长柳逐风依旧没有来，她只是派了无数灰衣少年过来，秦月最后的告别，她都没有出现。
还是长柳逐风认为，此时的秦月已经不能称之为秦月了？
可秦月就算死了，就算烂了，就算被罗教变成怪物，她一直都在想着她的逐风姐姐啊......
谢莹舟张开手臂，紧紧抱住眼前这只剩下本能在行动的秦月鬼蛰。
“逐风姐姐，你比之前高了不少呢？”
“嗯。”
“我把你寄给我的信都收起来了，你呢，你有收到我寄给你的小玩意吗？你来信上没说，我开始写词了，父亲说我写得不错……”
“有，有的......”谢莹舟的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
“你怎么哭了？”秦月的鬼蛰听到谢莹舟压抑的啜泣声，连忙去看她，而它苍白的脸上也立即流露出了担忧而小心翼翼的神情。
“对不起。”谢莹舟看着眼前秦月的鬼蛰，泪水不断地往下掉，一双眼睛，已经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
“对不起什么呀？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秦月的鬼蛰好笑地说着，伸手想去擦谢莹舟那一脸的泪水，可她的手就好像被血浆泡过一样，一擦之下，把谢莹舟整张脸都染红了。
这让秦月的鬼蛰又是一阵手足无措，她“哎呀”了两声，好像突然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的异常，这让她好像一时愣了起来。
那场夏夜的梦，总有醒来的时候。
“对不起......”谢莹舟继续哽咽说着，手中的善剑已经被谢莹舟直直插进秦月鬼蛰的胸口。
而且以一种极为毅然决然的姿态，它从秦月鬼蛰的胸口穿过，接着又将后者往后撞去，将她钉在了地下水道的墙壁。
随着这把卢至善剑钉在秦月鬼蛰的胸口，又是无数金色脉络用它的身上散开，遍布秦月鬼蛰的躯体与背后的黑色触手。
谢莹舟眼前的黑暗散去，她汇集灵气的眼睛又看到了四周的景色，这里有着更多更多的尸体，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积在她跟秦月鬼蛰的脚下。
“啊，我做了个梦......”
秦月鬼蛰看着谢莹舟，像第一次见到，那张依旧干净清雅的脸没有一丝阴霾，她的嘴角挂着谢莹舟熟悉的微笑。
“我很快会送长柳逐风去向你赔罪。”谢莹舟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她看着恢复清明的同时也正在崩坏消亡的秦月，郑重其事地承诺着。
从今往后，这世间就真的再没有秦月，她的仅有的一点魂魄也被谢莹舟送走。
“虽然不知道我们有多久没见，不过你长大了呢，小丫头。”秦月微笑地抬手，艰难地用拇指擦去谢莹舟脸上的泪。
“我们只是快一年没见而已。”
“嘿，爱哭的小丫头。”秦月看谢莹舟一脸血污，恶作剧地又伸手抹了一把，直到后者脸上再也看不到泪痕。
而此时的秦月鬼蛰，触手已经全部崩解，她的身体也开始崩坏。
“虽然不是很想说，不过这个时候，总还是说再见合适一点，对吧？”秦月嘴角高高翘起，俏皮地朝谢莹舟眨了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