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真大
城市真大
棠悦的葬礼办的很风光。
有钱能把一切事儿都办的风光,请最好的吹拉弹唱班子,席吃了三天,厨子的锅铲都抡得冒烟,德镇人民无一不对这位四年前早已逝去但如今仍有余热的女人溢言赞美。
再也没有哪家妇人敢说棠悦是小三,说巫染是有爹生没爹管的野种。大家坐在棠家院子里聊天喝茶,同巫t恒讲述了他缺席丈夫这些年棠悦经历的事儿。大家说棠悦是一个很好的女人,巫染是一个很孝顺的好孩子。
他们顺带夸了满脸写着“这些人真烦”的巫嘉和温和以待人的徐经纶。青年才俊,年少有为,有深研摸骨的老先生来屋里坐,给两位摸手相,只说徐经纶是成大事的人。
“那我呢?”巫嘉多少有些不满。
老先生欲言又止,只说一句: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巫嘉冷不丁被噎了一下,悻悻抽回手,又指了指一旁的巫染,笑得有些假里假气:“这么的,那您也给我这好妹妹算一算。”
巫染敛眉低目,“我不在乎这个。”
“那也得算!”巫嘉蛮横。他倒想知道巫染的命格会不会比他好看一些,巫恒还在一边儿看着呢,他需要和巫染较量个高下。
巫染百般推脱,搂过来徐经纶当幌子:“经纶仕途高升就可以了,我沾他的光。”
巫嘉:“你该不会是不信老先生吧?”
“先生德高望重,我怎么可能不信?”巫染无奈地伸出手道,“既然哥哥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推脱的,先生,劳烦您看。”
“……劳烦您仔细的看。”语调渐低,巫染瞥了老者一眼,勾起梨涡半藏的唇畔。
老先生接过她的手,细细地摸过一番。这回他的神色凝重至极,甚至有一闪而过的几分惊恐。巫染在德镇是个够传奇的角色,人人都不禁好奇她的命格究竟多么特殊。
老先生只道:“……姑娘家命很硬。”
算是一个可供人解读的结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顶多是六亲缘浅,不过事业上常常一番坦途。巫嘉还欲再问,巫染已拿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感谢老先生解惑。”
傍晚时分宾客散尽,那老先生仍然伫立院里,巫染走过去:“先生留下吃饭吗?”
那老者深深凝视她一眼,这回倒是把起她的手腕:“棠家寡妇的,听我一句劝。”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巫染沉默片刻,终究是摇头苦笑一番,她这回重新折回院子里,塞了一个过分厚重的红包,双手恭恭敬敬奉到老先生的手上。
“老先生,我知自己罪孽深重。”巫染诚恳地道,“但谢谢您方才给了我体面。”
老先生:“佛家强调慈心不杀,在其戒律中五戒或八戒中的第一戒,即为不杀生。佛家认为杀生属于应受地狱报应的最大恶业之一。放下屠刀,就是不杀生,亦泛指不造一切恶业。只要从现在开始不造恶业,就能得到种种福报,摆脱轮回,直至成佛……”
巫染打断他:“真几把啰嗦。”
“收了钱就赶紧滚,我需要你教我做事吗?半截身子入了土的家伙,你有没有算过自己的命?”巫染阴恻地冷笑起来,“你要是敢到处乱讲,我让你算不了明天的命!”
待到那老者汗涔涔的出了院子,巫染还靠着门框吞云吐雾,把玩垂晃晃的苞米棒。徐经纶站在门的那侧说:“真是包变脸。”
“你信这个?”巫染脸色很难看,盯他半晌才嗤道,“那可不,您是真太子爷。”
“哥哥不信这个。”徐经纶跨越过门,将她揽在怀里,逐字逐句的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没什么区别。我的命不好,所以才把握人的主观能动性,换一换命。”
“……我喜欢你这样说。”巫染在他的怀里擡起头,“我喜欢这个说法,我不喜欢杨家老头说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徐经纶亲她:“只管听你爱听的。”
“我爱听好话,溢美之词。”巫染说,“我想到听有人和我说,你做的真不错。”她从不怯于表达爱憎,“我想被夸奖,我想受追捧,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走到现在费了多大的功夫,每时每刻下定多少决心。”
“你一直做的很好。”徐经纶鼓励她。
“我喜欢听你讲我爱听的。”巫染说,“如果有一天我死去,葬以鲜花和谎言。”
“你那么年轻,不必要说这些。”徐经纶说,“我比你大六岁,会死在你前面。”
巫染挤眉弄眼:“可我会下地狱吧?”
徐经纶叹:“你跟老神棍怄什么气?”
巫染被哄得舒服了,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烟不知何时被掐灭,她半恼地望向徐经纶。
“老是抽烟对身体不好,最好戒掉。”
“……你怎么不戒?”她没好气的。
“我都快三十,能抽上几口热乎的?”徐经纶迎着月色把她牵走,“哥哥陪你戒,但是今晚,我们做些除了抽烟以外的事。”
“……明天就要回京城了,你不养精蓄锐好好开车?先说好了,我可不帮你开。”
“小家伙,有你在,哥哥不会犯困。”
没错儿,明天就是返程的日子了。
总的来说,这趟返乡很圆满。
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谁都没想到,葬礼的最后一天清晨,在棠悦的墓碑前,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行人拎着香烛和纸钱来到山上陵园,那辆红旗l5寂静无声地停在空地,惹得巫恒又多看几眼。巫嘉讶异地“嗬”了一声:“这哪儿来的大人物啊?级别少说得……”
巫嘉的调侃戛然而止。
只因父亲脸色难堪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