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槐璧
秋风其实谈不上和煦一词,何况周一的拥挤与繁忙。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落叶的季节并不适合乘凉了。枝叶过于繁密,把阳光挡了个干净。
这槐树从不落叶,最起码白异在这里的几年没见过。
秋季不似夏热,对阳光的需求慢慢的多起来。清晨的阳光,称得上和煦,叫人喜欢。
白异一大早就把后院的红竹躺椅给搬到门口了。其实说不上啥奇怪的事情,但是来往赶着上班上学的行人却总会多看两眼。
这竹椅,谁都会多看两眼。做功精致,靠枕处镂空的雕花,扶手处贵气逼人的凤头竹雕,通体古典味儿十足的漆红。
只要看了一眼,脑海里就会冒出一个庸俗的词汇来描述这个竹椅:价格不菲。
转过胡同口儿,白异踩着布鞋,皱巴巴的背心短裤挂在身上,耷拉着头,手里提着早饭,似幽魂一般深一步浅一步的往店门口挪。
“哈…………啊。”白异走了几步,打了个哈欠,语气很是疲倦:“这一天天的,吃个早饭都得排这么久的……队……哈……啊。”
慢慢几步到了竹椅前,伸手稳了稳,就这么一屁股坐了上去。
“吱……呀。”竹椅发出了不堪忍受的绝望声响,仿佛在痛骂着白异日渐臃肿的身材。
但是白异没有任何怜惜的打算。即便这椅子真的很贵。
几个过路人偶尔看见了,也是一阵没来由的心疼。
白异躺在竹椅上,歇了几个呼吸,仿佛刚才坐下的动作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眯着眼睛,啃了一口手里的大饼卷油条,慢慢咀嚼。食物的香气在慢慢刺激白异的味觉,大量的碳水也在让他的大脑从朦胧中苏醒。
眼睛慢慢的睁开,精神也好一点了,白异专心的对付手里的“美味”。
毕竟是早点,吃的还这么干,被噎着是很正常的事。
“卧槽,忘记买豆浆了。”白异口中咽不下去的食物塞着,发出呜呜的声音,又舍不得吐掉。
“左丘!左丘!左……咳咳……”白异仰着头,在冲着身后的门里喊了两嗓子,但是第三嗓子没出来。
身后的门本来半掩着,白异正咳嗽的时候,一只瘦弱的手把半掩着的门打开。从门里走出一个女孩。
女孩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高一般,长相嘛,算得上清秀吧。长发随意的扎了一下,不施粉黛,一身麻衣,看着有一股子脱尘出世的味道。
特点是瘦,非常的瘦弱。让原本就是宽松版型的麻料衣物看着极其的不合身。
脖子上挂了个吊坠,是块儿老玉,仔细看的话会看到上面小篆字体的左丘二字。
女孩便是白异口中的左丘了。
左丘看着白异咳嗽的样子,眼神里浮现了浓浓的无奈。
手里拿着一杯水的左丘并没有第一时间把白异渴望的液体递给他。
她站定在竹椅一侧,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一般来说,因为早饭忘记买豆浆而噎着,很正常。”
“你别那么多废话……咳咳,快……”白异难受的要死,伸手就要去拿左丘手里的杯子。
左丘还是把杯子给了白异,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一个人连续三次因为没买豆浆而噎着,我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白异赶紧把杯子里的水灌入口中,有了液体的润滑,食道里的食物艰难但是顺利的下去了。
白异喘了口气,把杯子递给了左丘,很幽怨的看了左丘一眼。
左丘拿过杯子,无视白异的眼神,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可是老板,这个月你是第五次被早饭噎着了……今天十号,几乎每两天一次!”
白异听到少女的话,很是疑惑的回想了一下,发现好像是真的。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散漫。
“没办法,左大小姐。最近实在是太闲了。再加上秋天,我整个人都变得很慵懒。我会尝试一下振作……嗯,中午吃啥?”
名叫左丘的女孩称呼白异为“老板”。但是白异反过来却叫女孩“大小姐”。
很奇怪的关系。
左大小姐没有回应白异的问题,微微翻了个白眼,拿着杯子转身进门。
白异也没有什么表示,把剩下一点大饼卷油条吃完,随手把塑料袋没素质的往地上一扔,就这么躺在竹椅上。
院子正门朝南。秋季早上八九点的太阳,温暖且伴随着一丝丝的清凉,很难得的舒适,白异喜欢这样的舒适。
舒适到睡着。
已经不是上班的早高峰了,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起来,小街里更显的萧条。青石板砖的小路偶尔会有一阵微风吹过,拂过白异的身旁,撩拨着古董店老板留着口水的梦。
又过了一阵子,各家商铺零散的打开了门面。做寿衣的、打棺材的、卖纸钱的、提供焰口服务的,当然还有卖花圈的。
店名大都是很符合白事的习惯,什么鹤来、归仙、永存之类,文艺一点的叫迎孝、仙蓬的。白异的小店名字应该是算文艺的那一类,叫“槐璧”。
开门的店铺都在往外摆一些商品,纸钱啊花圈啊。唯独白异的店铺门口,摆的是他自己。
倒不是白异懒,其实是因为做的不是一类生意。
这条小街是阜县有名的白事一条街,俗称鬼街。街上大大小小的店铺大多数都是做白事的。少部分是做早点小饭店小超市的。毕竟有人生活在这里,该有的小生意多少有点。
唯独白异的店,有点儿特殊。是做古董玉器生意的。
硬要说关系,做古董玉器的的的确确能跟白事扯得上一点儿关系。因为都是“老”物。
“老”这个字即能表示一个东西年代久远,在阜县也能表示一个年纪大的人的逝去。说死不吉利,说“老”显的委婉吧。
白异还在熟睡。街道上叮叮咣咣的开门声跟摆东西的声音仿佛根本影响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