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宁王府(三)
第98章-宁王府(三)
季婉容正犹疑着,却听见屋内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还在外头愣着做什么,赶紧进来吧。” 那声音让季婉容无法拒绝,咬咬牙,抬起脚便往里边走去,推开半掩的房门,只见宁王妃端坐在梳头台旁,靠着一张古朴的檀香木椅子,如玉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侧着身看着婉容,一双白玉似的手缓缓朝婉容招手。
顺着宁王妃的手瞧去,只见梳头桌子上放着象牙镶嵌的豆柏楠减妆一个,上面铺了一张斑竹万字床,挂了项月白百蝶湖罗帐子,床上铺了一领绝细的席子,放了一个长藤枕。
两眼花丝细的单被,把沉速香薰得喷鼻子香的枕头边放着一个宋朝金胎雕漆双头牡丹花小圆盒,盒儿里面盛着真正缅甸国来的缅铃一个。
季婉容不由得惊叹一番,宁王还真是挺宠爱她这位——忒喜欢看她笑话的妃子。
“丫头,过来瞧瞧,喜欢哪样尽管拿。”招呼着婉容过来,季婉容哪能要她的东西。
“多谢王妃厚爱,但婉容万万不敢受。”说着欠了欠身,语调坚定。
“不许唤我王妃,嗯,以后就唤我璇玑姐,或者璇儿姐都行,一口一个王妃,都将我唤老了!”璇玑皱着眉满脸不悦的看着婉容,嘟囔道,“都是阿宁,好好的当什么王爷,还让我来替他做这个王妃。”
季婉容不敢轻易搭讪,宁王那她是奋力一搏,而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王妃,她却真的瞧不出底细,瞧她步履沉重,不像习武之人。
“丫头,还傻愣着做什么,过来坐呀!”说着一把拉过婉容,压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别紧张,我一直希望有个妹妹,上次瞧见你就跟见了自个亲妹妹一样,今个细看果真如此,若不是阿宁不许,一定要收你为义妹不可。”
伸手捏了捏婉容的脸蛋,季婉容欲开口唤王妃,却被她一眼瞪了回去,连忙改口。
“璇玑姐,婉容想向您打听件事。”
“说罢。”璇玑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手指轻轻拂过桌旁的流苏。
“璇玑姐,您可知道白将军府被满门抄斩之时,可有人乘机逃了出去?”
“白将军?”思绪在脑海回转,璇玑揉了揉脑袋,仔细回忆十多年前那一幕幕,半晌才道,“白将军满门抄斩,且被三千铁骑团团围住,按道理是不可能有逃跑的机会,不过我好像听阿宁说,当天出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有一具幼童的尸体被人划得面目全非,按道理不会有人对一个孩子下如此毒手才对。”
说到这璇玑眼底浮现出一抹悲戚,“皇家就是这样,一旦对他们没用便随手抛弃,丫头,姐姐知道以你姿色才识,一定会飞上枝头做那傲视天下的凤凰,说实话,姐姐并不希望你坐在那巅峰之位,不过命运不可违,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成为那千古一后。”说着说着,眼底的悲戚竟化作一股傲然。
听了璇玑的话婉容若有所思,傲视天下的凤凰,王妃怎么知道她的命格?
心里诧异未消,旁边的人又开口了,笑嘻嘻道,“婉容是在想我为何知道凤凰命格一世吧,其实这事你虽聪明的让众人噤口,但姐姐要知道也不难,可不要忘了,姐姐可是奉天显赫一时的宁王妃呀!”
即便是王妃又如何?她知道方丈定不会将消息透露出去,到底是谁传扬出来的呢?
璇玑像是看出她的心思,笑道,“傻丫头,咱们宁王府的眼线遍布奉天城,就是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王府的眼目,不过你放心,拥有凤凰命格这事,知道的人都已经禁口了。”
听了宁王妃的话婉容才稍稍安定下心神,开口道,“璇玑姐,虽然婉容极不愿入京,但婉容知道,命运不可违,少不得要提前准备一些才能安心,姐姐能否同婉容说说这宫围秘事,也好让婉容有些准备。”
“宫闱秘事……”璇玑掩面轻笑,眉目里荡漾的水光流转,“傻丫头,你该关心的不是宫闱秘事,而是朝堂大事,素来后宫是另一个前朝战场,若想稳住位置便要在前朝牢牢把握住地位,但凡前朝有什么风吹草动,用不了多久就能波及到后宫。”
“正因如此每朝每代都会有外戚当权,逍遥猖狂吗?”季婉容抬头怯生生问道。
璇玑爽朗的笑了声,身上摸了摸婉容的脑袋,“丫头,你真聪明!不过这还不够,外戚当权有时只是圣上权衡朝政的一种手段,就拿前朝为例,司马相三朝为官,根基已牢不可破,与他为敌的尚书等三股实力日渐衰弱,这时明文帝便扶植萱妃,王氏一族作为制衡司马相的利器,可惜明文帝不曾料到,王氏一族野心不小,虽然将司马相扳倒,但王氏一族成了明文帝心头大患。”
季婉容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听着璇玑王妃道出这些,史料上没有的辛秘。
“明文帝见王氏崛起,怕外戚谋朝篡位,便亲手断了萱妃的生育,使她无法诞下自己的子嗣,岂料萱妃收养另一位嫔妃的子嗣,心狠手辣将其谋害,准备做太后娘娘。”
接下来的事史料有记载,本朝开国功勋攻入京城,将奢糜颓然的前朝剿灭,一道被擒获的还有年幼的宁王,在萱妃的教唆下,拱手将帝位让出,自己则被软禁在京城,在成年之后娶了宁王府,则毅然请命离开京城,来到奉天城安心养病。
“璇玑姐,婉容知道了,帝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力,顺应就能昌顺,逆反则会招来祸兮。”
听了她的话,璇玑依旧摇了摇头,“不尽然,若只想做一片飘摇的浮萍这般做不错,但若想做那天地间第一人,这样未免太被动了些,天底下唯有利益才能维系关系,若你能给圣上足够的利益,让他不忍,甚至不敢动你,才算真正的谋士,不过天下莫非王土,天下莫非圣上子民,这件事说来容易,做起来颇有些困难。”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古话诚不欺我。”
“丫头,如果要成大事需要有足够的人脉,与眼线,让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控里,才能遇事有条不紊。”璇玑如是说道,季婉容点点头,这些事虽然知道现在她也做不来。
就她手里那一丁点银两,一家人用固然足够,但说起要布置人脉,豢养家奴,肯定不够,再说那眼线定要十分信任之人,季家在奉天虽有些地位,但还不到布置眼线,吸纳门人的地步。
“璇玑姐,婉容知晓了。”
那一日璇玑王妃拉着婉容畅谈一日,夜半时分才让她回府,俨然成了莫逆之交,璇玑看着婉容远去的背景,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青春年少,风姿勃发,而现在,容颜依旧而这副身躯里的心,依旧随着旧朝陨落,新朝更替,而满目苍夷。
不知何时宁王走到她身后,春夜露重微凉,伸手将她涌入怀中,用他单薄的身子温暖着她的身子,在她耳边缓缓道,“为何要教她真么多,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丫头,不值得你如此操心。”
璇玑没有理会他的动作,伸出手接住一滴沿着屋檐落下的水滴,轻笑一声道,“阿宁,你瞧瞧,她像不像当年的我?凤凰命格,当世可不止她一人拥有。”
“她?”宁王轻蔑的笑了声,沉声道,“她哪有你漂亮,聪明,不过是个丑丫头罢了,哪有与你相提并论的资格。”
璇玑哑然,颇有些头疼,“阿宁,你这是偏见,我喜欢这丫头,你也应该爱屋及乌才对。”璇玑略带娇嗔的说着,宁王低头看着怀里的可人儿,嘴角洋溢出一丝浅笑。
“在我心里从来没有爱屋及乌这个词,璇儿,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更重要了。”抱着怀中的人儿,好似拥着一件珍宝,不敢太紧,怕被压碎,不敢太松,怕跌出怀中。
“我知道,我是你唯一的亲人了,你放心,就算世间所有人背叛你,我都不会离你而去。”她知道,她是阿宁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阿宁视她如珍如宝,她便答应他,一辈子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宁王看着怀里的人儿,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和怅然,她不懂,她什么都不懂,曾经的相依相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改变,他早已不满足于亲人之间的亲昵,只是——他怕吓着她,他不敢轻易说出心中所想,他怕,有些事一旦说出口,就无法回到从前……
“好好待她,从今天开始婉容就是我的妹妹,谁要是待她不好就是待我不好,阿宁,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计划,答应我不要利用这丫头好吗?也不要恨她,前朝已经远逝,本朝百废俱兴,繁荣昌盛着,百姓也不愿意流离失所,再过那兵荒马乱的日子,如果可以,为了我收手吧。”璇玑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