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童年

楼下的综艺录到晚上才收工。

而简悠早早让助理定了餐厅，等收工后跟赵老师去吃了个饭，回来时想起小院里没厨师，节目组的盒饭又油腻，想了想，还是给云初打包了两份菜。

却没想到云初已经睡了。

工作人员小声地在楼下说话，为过两天的直播布置场地，见她回来了纷纷打招呼：“简老师好。”

简悠点点头，纸袋子在手中轻晃，她问：“云初呢？”

“云老师啊？”工作人员说：“她说有点头疼就先睡了。”

“……她吃饭了吗？”

“就吃了点水果。”工作人员忽然看见了简悠手中的袋子，上面的logo是县城某家餐厅的，她的嗑药雷达直响，脱口而出：“简老师给云老师带饭了？”

简悠有点僵硬地嗯了一声：“她睡了就算了。”

“说不定没睡着呢。”工作人员眼睛发光，实在不介意做个爱情的推手：“头疼了很难睡着的。您要不要上去看看？”

“上去看看？”简悠若有所思：“也行。”

于是就晃上了楼，云初的房间的门虚掩着，没开灯，只有门口的灯光泄进来，隐约能看到云初睡觉的地方微微隆起。

她是真的瘦，被子盖着，小小的一团。

简悠站在门口，想进去却又迈不开步子，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像深渊，仿佛她一踏进去就会跌下，把她整个吞下。

简悠咽了咽口水，放在门把手上的掌心紧了紧，想关上门。

床上的云初却动了下，鼻音明显：“是简老师吗？”

简悠的动作微顿。

云初把被子掀开了点，抬手打开台灯，于是那橘黄色的灯光便把她笼罩住了，长袖睡衣扣子随便扣了几颗，露出光洁白皙的肩膀，她揉了揉眼坐起来：“简老师？”

尾音拉长，黏腻的甜意。

简悠走了进来，说：“给你带了点吃的。听说你头疼？吃药了吗？”

“吃了。”云初打了个哈欠：“刚刚睡了一觉，感觉好多了。但是，”她摸了摸肚子，小声说：“我现在有点吃不下。”

“吃不下就不吃。”简悠把纸袋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摸了摸云初的额头：“没发烧就好。”

“唔。”云初坐着头晕，又躺了回去，左脸压在枕头上，静静地看着坐在灯光里的简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简悠站在门口是因为房间里没开灯，她说：“简老师啊。”

简悠正想着要不要下楼，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简老师，为什么怕黑啊？”疼痛让大脑变得迟缓，也让一些平时说不出的话轻易地脱口而出，来不及反悔这个问题就已经丢到了简悠那里。

简悠没说话。

也是，云初心想，这种事应该是有段沉痛的过往，她算什么能有这个倾听权？太阳穴突突地疼，传递到后脑勺，她又往被子里蜷缩了点。

简悠低头看云初。

云初的脸上生了细密的汗，浸湿了刘海，贴着额头，在朦胧的灯光里，她闭着眼睛，湿漉漉的睫毛轻颤，有种凌乱的美感。

像是睡着了，毫无防备的样子。

简悠抽了张纸，贴着云初的额头，唇动了动：“云初，你看过我的百度百科吗？”

云初当然看过。

简悠的百度百科从人物介绍到生平经历再到作品成就，云初都逐字逐句地读过。

“那我的生活经历那一页怎么写的你记得吗？”

生活经历那一页，写简悠出生在某一海岛，四岁时父母离异，简悠被判给了出轨的爸爸。后来在母亲的争取下，爸爸有了新的小孩后，简悠才回到母亲身边。简悠从小就成绩优异，展现出极高的艺术天赋，但因为家境贫寒――

“爸妈离婚那年，我四岁。那个海岛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总之那一年，我没有见过我妈。”简悠的语气平淡，像是已经回顾了无数次已经麻木了，她平静地叙述着：“其实后妈对我挺好，她是被我爸给骗了，她不知道自己做了小三。”

云初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我记得那时候她挺着大肚子抱着我，她说你放心，我会待你像亲生女儿一样。你猜我怎么想？”

云初眨了眨眼。

也没想要云初的回答，简悠继续说：“我心想怎么可能？少在这里假惺惺了。那时候我才四岁，现在想想，好早熟的一个小女孩哦。后来她也生了宝宝……”

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躺在摇篮里蹬着白白胖胖的小腿，后妈晃着摇篮对她说：“悠悠，这是你妹妹哦。”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要同时照顾婴儿又要兼顾才还不到五岁的她，父亲露出真面目，喝酒赌博彻夜不归，偶尔听妻子抱怨两句，便把气撒到简悠的身上。

累赘，拖油瓶，破坏家庭和谐的前妻的女儿。

临走前，把她关在阁楼里，后妈问起就说送了幼儿园。阁楼里没有灯，起初她害怕不停地拍门，可惜那年夏天的海风太大了，呼救和拍门声被风声吞没，她蜷缩在黑暗里看不到一丝天光。

“我有想过告诉后妈的。但是又一想，我亲爹都不管我，她跟我非亲非故又有了自己的孩子，怎么会管我？也有可能是她默许的吧。”

于是便日复一日，直到夏天结束，妈妈把她接回了家。

“怕黑也不是很怕。”简悠把浸了汗水的纸巾拿下来，丢进垃圾桶，她看向云初的眼睛：“我只是不想看见那个在黑暗里无助的小女孩。”

云初的眼眶红着：“简老师……”

“睡觉吧。”简悠给她掖了掖被角，“睡一觉把这些都忘掉。”

云初听话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