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 远志非花 - 人水草木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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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顾家姨娘的喜脉确证了之后,顾老爷便不让远志再插手姨娘的事,他到底觉得远志是姑娘,并不那么信得过,但织罗邀她来玩儿,他也就眼开眼闭地默许了。

远志面上波澜不惊,顾老爷如何看她,她也多少能猜出一些。虽然未免有些过河拆桥的感觉,但她也只能不闻不问。只是,她有时候也会胡想,如果换作织罗,她一定会与顾老爷争个对错,即便顾老爷最后还是把她打发走,她也不能不让顾老爷好好记住她这个顾家子嗣的恩人。

然而,想也不过是想而已,她毕竟没那样的胆量,于是只好装作不介怀,这样才好不让所有人难堪,她照旧在医馆稍空闲的时候找顾织罗玩,只不过此后都没再提姨娘的事。

她和刘茵还是围坐织罗的榻前,帮织罗选色分线,一边做,一边和她说话聊天,好像这才是她该做的事情,才是她该坐的位置。她看着手中丝线绣成兰花水仙,是有些闺阁之趣,但与医人这件事相比,未免有些寂寥了,每每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远志便会存心与织罗、刘茵说些什么,好分散自己的精神,或者专注地看刘茵绣花。

刘茵纤纤细指,拈针挑线里外翻飞,绣的花带香、鸟会飞,这一点远志和织罗都及不上。三人在一起她总是多听少说,间或抬头望她们一眼,说得有趣跟着抿嘴一笑。

织罗看她这样淑女文雅,也会含酸带醋地打趣她:“若你是我阿爹的女儿,他一定开心坏了。”

刘茵嘴笨,心思却很敏感,她察觉出织罗语气里的失落,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就总低着头。

倒是织罗更爽朗些,刘茵不接话,她又说:“我答应了阿爹,若绣好了这些,三月三就能去崇山玩,你们得跟我一起。”

“我自然是可以,就看茵姐姐能不能出来。”远志答应。

“我……”刘茵似有不决,脸上一红:“不知我阿娘会不会让我相看。”

“你这么早?”织罗有口无心,已经把话问了出来:“快说来我听听,都安排了谁?”

刘茵头更低了:“还不知道。”

远志最怕织罗横冲直撞,逼问之下让刘茵难堪,于是手中绣绷一拍,打了个织罗措手不及:“你还不好好绣你的,总有一天也要轮到你,着什么急呢?”

织罗翕然一笑,还有些得意:“那可不见得,若要让我相看的,决不能是等闲之辈。”

“哦?”远志知道她又要大放厥词:“说来听听。”

“要我,便要他英武、刚正、倜傥英俊,还要他勤思奋勉,得是我自己寻来的,还得是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我顾织罗。”

远志噗嗤乐出了声,轻点织罗额头:“你啊!”转头对刘茵说:“看来我们得帮她多绣几幅,三月三绝不能让她逃了,让我看看她到底有没有说的这样厉害。”

织罗顺着远志的话说笑:“你可别激我,说不准,这全江州的男子都没能与我比肩的,就怕他们看的中我,我却看不上他们。”

这话越说越上头了,反而把手里的绣活忘了,临到远志要走的时候,绣绷上的水仙还是只有半截,织罗一看,这可不行,上一半精细,轮到她,手是做不了那么好,不是一下就露了破绽,只好又拉着刘茵坐了好一会儿,非把手上的水仙绣完了,才放人走。

这三月三的约,本来只是信口胡诌的,在这时候却有些真了,好像真让人期待起来的意思。

转眼,就到了花开时节,三月的第一天江州下了一场雨,天气暖和了不少,却多少有些潮闷了,总是乍暖还寒,唯一的好处是城里桂雨纷飞,满街甜糯香气。星星点点的金色花朵落在河面,河水清冽,多了些诗意,只是水涨船高,扁舟不好划,江州的船夫这时候就会转做挑夫,行走在城里的街巷中,穿过炊烟和叫卖,像一条游在池塘里的鱼。

或是老天听到织罗的祝祷,三日这天果然晴空万里,暖阳和煦。她挑了身缇色衣裳换上,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漂亮,一转身芍药已经带了远志进来,一身碧蓝色,远看亭亭玉立,近看清丽优雅,似芙蓉出水。

“把我比下去了!”织罗笑道。

远志嫣然一笑:“茵姐姐呢?”

织罗一边嘱咐芍药记得带上新得的新茶,一边嘟了嘟嘴回她:“她不是说家里要相看吗?那就我们俩。”语毕,拉着远志的胳膊就往外走。

两人行到门口,外头一辆马车已经等着,听见她俩嬉闹的声音,马车上的车帘掀开,露出刘茵的脸:“我紧赶慢赶,幸好你们还没走。”

瞬间驱赶了两人心中的失落和扫兴,也像着满城桂雨一样,用一种甘甜的姿态吞噬掉原本心照不宣的低落。她们都盈盈展颜,亲热得似乎从没分开过。

“不晚不晚。”织罗拉着远志的手,抬脚就上了刘茵的车:“还以为你来不了了。”

“姐妹相约,我怎能爽约呢?”

车驶出了一会儿,她们才闲聊起来,于是才知道,原来是刘茵的父亲看不上人家,恰好有同僚相约饮宴,曲水流觞,母亲放她出来,才能和织罗她们一起去崇山玩,其实和偷跑出来也差不多了。

织罗很不喜欢这样的家风:“要我说,你阿爹未免管束得太紧,又不是和男子私会,怎连我们都不能见了?”听她语带牢骚,刘茵也只好低头无言。

马车一路向北,隐约传来喧闹,远志扭头去看,原来街上已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织罗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另起了话头:“听说今日江州城里有一桩奇事。”待远志和刘茵将目光重新聚集在织罗身上,她才说:“江州书院要和临城的明德书院蹴鞠,谁赢了谁就在自家书院的门口张榜三天,要说对方远胜自己,自家书院甘拜下风。”织罗说的眉飞色舞,兴致冲冲。

“那岂不是等于结了大梁子了?”远志问:“怎以前从没听说江州书院会做这样张狂之事?”

“自然是有人带呗。”织罗眼中闪过一丝娇媚的油滑:“听说是江州书院前年来了个新门生,锋芒毕露到简直是目中无人,仗着有些小才学,当堂与先生叫板,光《尚书》一句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就争了半个时辰,全书院没有先生看到他不头疼。”

远志不信:“这就是你胡诌了,哪有一整个书院的先生都拿一个门生没办法的呢?”

“诶,你还别说,还真有一个陈先生,能把他收得服服帖帖,所以你说的也不错。”

“陈先生?”远志想到了陈洵,他不也是江洲书院的先生。但她对陈洵的印象,除了寥落便只剩孤独,他能让那样桀骜不驯的人服气?她将信将疑,宁愿觉得是织罗胡诌。便又说:“那还有那么多人和他一起玩?可见他也是有些值得一呼百应的地方。我倒想听听他能说些什么老学究说不出来的话。”

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刘茵倒开口了:“你说的那门生,可叫庄达?”

“是这个名儿吗?”织罗也没搞清楚:“大概是吧。”

“他阿爹与我阿爹都曾在信安任过职,后来庄老爷先到了江州,才又举荐了我阿爹,我们才过来的。”

“那你可见过他?”

刘茵回想片刻:“见是见过,不过是很小的时候了,现在也记不清他的样貌。”

“他可是真有传言那样狂?”

刘茵低头莞尔:“淘是淘了点,也不像是完全没有分寸的,不过他确实很聪明,九岁成诗,这事听上去也像是他会做的。”

说到此处,刘茵忽而停了,歪着头看着织罗,纤纤素手遮住嘴角,一看就是在动什么心思,果不其然,她说:“说起来,和你的性子倒也有点像呢。”

织罗杏眼圆瞪,却是笑着望向刘茵:“你拿我取笑!”

刘茵不敢看她,难为情起来。

远志也起了玩兴,逗弄织罗:“我看可以让茵姐姐从中说说,让她阿爹倒是可以牵个线,也好少束缚自家女儿,又好先让织罗和那个庄达相看起来,说不准,这姻缘就来了呢。”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拿我寻开心!”话还没说完,织罗伸出手就往两人的腰去,挠她们个涕泗横流,搞得远志和刘茵连连求饶,央着好不容易弄好的头发,别给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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