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对不起
十一月初的天气已经转凉，微风带着丝许凉意吹过树梢，把落叶轻轻带走，留下枯槁的枝桠。
前些天去复诊，医生说阳淮恢复的不错，大概再过不到半个月就可以拆掉石膏了：“之后的复健也要继续做啊，别怕疼。”
阳淮笑嘻嘻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任喻尧给阳淮多披了两件外套，末了把人塞进车子里，从另外一边门上了车。
“……妈…”阳淮已经收起了面对医生的时候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看上去有点难过。
任喻尧柔声回应：“怎么了？”
“……我觉得乔修言…最近怪怪的…”
大概是在上一次任喻尧去到学校慰问过阳淮之后，阳淮总觉得乔修言有些拒绝自己。
倒不是什么具体行为，事实上两个人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乔修言依然每天背他去上课，或是回到宿舍之后给阳淮说老师都讲了些什么，但阳淮就是觉得，乔修言有些拒绝自己。
就好像身处巨大汪洋的鱼，虽然周身水流依然，但切实能感觉到隐藏在目不可及处的暗流。
回到宿舍的时候乔修言还在上课，宿舍里空无一人。任喻尧叮嘱阳淮记得准时吃饭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阳淮刷了一会儿手机觉得有些无聊，便靠在床头放空自己，没过多久，困意悄然袭来。
……
“你期望什么？你总是等到最后一分钟的。”爱斯特拉冈佝偻着腰，身上脏破的衣服不甚合身，颓丧地被拖在地上。
同样落魄的弗拉季米尔像是思考了一下：“最后一分钟……”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回答他的老朋友，“希望迟迟不来，苦煞了等待的人。这句话是谁说的？”
“苦煞了等待的人。”乔修言重复了一遍弗拉季米尔的台词，睁开了眼睛，“等待。”
乔修言买好饭，找到卢秋和的位置，在对面坐了下来。
“我觉得他不可能感觉不到。”卢秋和把面前的臊子面拌来拌去，砸吧砸吧嘴，“那你打算怎么办？就打算跟阳淮这么耗下去？”
乔修言闭了闭眼睛：“可如果走得再近一些，对我对他都没什么好处。”
和有的人抱着目的去接近阳淮反而遭到拒绝不一样，乔修言是被阳淮主动接近的。
那些人或许是想要借阳淮或是阳义亭的资源和人脉来走进圈子，可被主动接近的乔修言却并不想这样。
而正如当初在网上被抨击一样，自己不想是一回事，别人怎么看你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即便和阳淮的关系如今已经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捅破了，在乔修言眼里，两个人的关系也再正常不过。可在别人眼里呢？
乔修言想起之前故意凑过来的李卓。
李卓当时的话语里，其实就处处透着“你乔修言也是在阳淮身上打主意的人，都是一路的不如也帮衬一下我”的信息。
乔修言不愿意阳淮被这些人接近，于是拉着阳淮坐到了教室后排，可现在想想，或许也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被李卓当成“一路人”。
尽管不愿意，但其他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无法避免，乔修言不愿多花精力去理会这些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阳淮的关系清清白白，在这件事上，自己是坦荡的。
但现在不太一样了。尽管自己没有这样那样的想法，阳淮却有。
一旦变成这样，下次如果再有李卓那样的人跑过来说一些什么，自己还能够坦荡吗？
两个人的关系如果再进一步，自己势必会被认为是攀关系走捷径的人，而其他别有用心的人也会以为这条路是走得通的，对阳淮的打扰或许会变本加厉，阳淮也会被认为是“很愿意被人抱大腿”的那种人。
“可这事儿也怪不得阳淮啊，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会想尽力帮帮你。”卢秋和把筷子伸进乔修言的餐盘，成功掳走了一块鸡排。
乔修言叹了口气：“再等等看吧。”
我想大概要等到我能够证明自己，和你站在一起时不会被人认为是攀关系抱大腿的时候吧。
……
阳淮醒来的时候，宿舍里飘着一股饭香。
“乔修言…？”阳淮艰难地坐起来，环视了一下四周。
乔修言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想要坐起来的阳淮赶忙上去扶了一把：“醒了？吃东西吗？我从食堂带了炒饭。”
阳淮嘿嘿笑了两声：“还不是太饿，我想先吃个酸奶可以吗？”
看着阳淮的笑脸，乔修言想起了在食堂和卢秋和说的话。
在心里下定决心很容易，真的看到阳淮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倒是狠不下心来了。
乔修言叹了口气：“就喝一杯吧，然后把饭吃了，不然凉了对胃不好。”
“嗯嗯。”
乔修言从门后塑料袋里翻出一盒酸奶来，仔细撕开之后再递给阳淮，阳淮心满意足地吃着小酸奶，眼睛不离乔修言：“我今天去复诊，医生说恢复的不错，还有两个星期就能拆石膏了。到时候你就解脱了～就不用背我了～”
乔修言带着笑看向阳淮：“这么开心吗？”
阳淮点点头指了指石膏：“是啊，就是想多动一动嘛，不然感觉肌肉都要萎缩了……”
“那……那今天洗澡要自己洗吗？”乔修言随手拿了个橘子剥开，“自力更生，多动一动。”
刚吃了一大口酸奶的阳淮鼓着脸抬起头，嘴角还有溢出来的酸奶，眼睛里写满了惊恐，整个人冒着一股傻气，像是把刚刚的话当了真，看得乔修言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逗你呢，快点吃吧，吃完饭我帮你洗。”
刚吃完饭阳淮就火急火燎地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只剩一个小裤衩坐在床上摇来摇去。乔修言放好水从浴室走出来，刚好看到阳淮百无聊赖地拉开自己的小裤衩，盯着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场面一度变得很微妙，有点gaygay的。
“噗。”
阳淮闻声吓得赶紧拿开了手，回过神抬头看到乔修言正玩味地看着自己，脸上还仿佛隐隐约约写着一行大字，“瞧这傻得不能再傻的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