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碧莲和红芙

第59章碧莲和红芙接下来的几天，铁中夏把他的母亲接了过来，安顿好。当天，黄琴兮特意过去看望，真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虽然年近七十，身子板还很硬朗，每日里不是编小辫，就是纳鞋底，添补下家用。

黄琴兮当着铁中夏母亲的面，又跟铁中夏强调一遍自己的要求。铁母知道自己儿子的毛病，千恩万谢的，要铁中夏好好做事。黄琴兮见家里也没其他什么人，便问铁母何以不给儿子娶房媳妇。有个女人管着他，守着他，想来他就不会到外面祸害人家姑娘媳妇的了。

一说这事，铁母就叹息流泪。原来，她先后给铁中夏找过三房媳妇，都不过半年，便得病死去。外面便传言，说铁中夏克妻。闹得远近人家，无人敢把自己的闺女嫁给儿子，而铁中夏在屡屡丧妻之痛下，也决意不再娶妻。此事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黄琴兮偏偏不信邪，当时就跟铁母打包票，说只要铁中夏本分做人，老实做事，她一定给他找个好媳妇。铁母连连的道谢，还拉着铁中夏，让他也鞠躬道谢。但铁中夏本来在憨笑着，听黄琴兮如此一说，反而沉下脸，转身不理了。

黄琴兮知道铁中夏脾气古怪，也不以为杵。又跟铁母唠了半天嗑，这才离去。

很快到了正月十五这天，天气出奇的好，难得的艳阳天，中午未到，太阳就已经把人晒得暖洋洋的。周府照例又是请了几个戏班子，在院子里搭台唱戏。

这次，曹夫人终于开恩，允许琴兮陪着她，看一天戏。得知这一消息的黄琴兮，立即沉浸在幸福的烦恼中。

本来她跟惜芹、幻竹她们约好，这天要去逛灯会的，周宏彦也说好要陪着她们一起去。但琴兮又十分不舍这次看戏的机会。左右掂量着，均难以割舍。周宏彦见她一个人踌躇了好久也没定下来，便建议她留下来看戏。说灯会上人山人海的，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在家，陪着太太看戏呢。你又喜欢看，身边还有丫鬟们伺候着。想看式样别致的花灯，他带着惜芹她们去，捡好的，多买回几盏来，不都有了？

终于，琴兮决定留下来看戏。素雪陪着她，也留了下来。谁知第一场“屈原”还没有演完，少言来说普怀庵妙音来访。琴兮悻悻的离开戏台前，回听雨轩。素雪自从上次对妙音有意见后，便不愿意小姐单独跟妙音相处。因此，也忍痛放弃了看戏，陪着琴兮回去。

这次妙音不再坚持劝说琴兮出家，只是建议琴兮平日里多钻研佛经，修心养性，看淡荣华，勿陷偏执。再配合其他如中药、爱情、亲情等方面，多管齐下，对琴兮的心疾，虽不能治愈，却也能慢慢缓和，假以时日，夫妻生活鱼水和谐，当可期许。

琴兮大喜！在琴兮看来，这才符合中药药理，是个中规中矩的方法。过分强调出家或爱情，都有失偏颇。

素雪对妙音印象大好，旁边服侍的也殷勤起来。

妙音与琴兮也不只是谈禅，按周宏朔指点的，时时多方打探听雨轩的事情。琴兮毫无所觉，只当妙音为世外知己，自己知道的，丝毫不知隐瞒、含蓄。只有涉及她跟宏彦的话题时，才因害羞，没有尽言。

出了十五，日子便渐趋平静。宏彦明显比年前要忙得多，每天都是干劲十足，早出晚归。琴兮的生活相对单调的多，每天不是女眷们一处做针线，就是跟周家众小姐一起描红作画，写诗吟词。空暇时，便翻开《金刚经》看两页。

这天，周宏彦晚上回来，吃过饭，没有像往常般进房间粘着黄琴兮，而是来到厢房，把碧莲和红芙叫了过去，说有话跟她们说。

周宏彦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看碧莲和红芙两个，羞惭惭的，低着头，玩弄着衣角，站在那里。不禁笑道：“看你俩这样子，可知道我要找你们说什么吗？”

碧莲和红芙都点点头，又慌忙摇头，红着脸，头埋得更低。

“哈哈，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周宏彦哈哈笑道，“正如你们所想，今天我找你俩来，就是要谈谈你俩的终身大事的。

说起来，你俩也都十七八了，比琴兮还要大一点，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当初老太太曾对你们有言，好好伺候我，以后纳你们为身边人。你们做到了，无论我以前多么顽劣暴虐，你们都对我一如既往，尽心照顾着我的起居，在老爷太太那边，也替我说了不少好话。

而我，也始终视你们为亲人。我在外面糟蹋了那么多女孩子，却始终不曾侵犯于你俩，正是这个缘故。

所以，遵守以前说好的，纳你们为妾，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义不容辞的事情。

不过，有些话我还是想说，希望你俩也能好好听着，考虑考虑。无论主子、丫头，都是独立的人！谁不希望拥有一份完整的爱情，完整的婚姻呢？以前的我，根本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书上描写的爱情存在，认为结婚纳妾，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传宗接代罢了。

可是，自从我娶了琴兮后，慢慢的，我变了，开始相信有真爱的存在了。因为我自己，对琴兮爱恋的越来越深。每天里稍有闲暇，眼前浮现的，总是琴兮或喜或嗔，或哭或笑的俏脸。为了她，我可以付出一切！而这些想法，以前的我，绝对是嗤之以鼻的。

我也很幸运，很幸福。因为现在，琴兮慢慢的，开始接受我了，开始爱上我了。两人之间的爱情相撞，擦出的火花，是那么的绚烂，那么的动人。朝得道，夕死可矣。我觉得，人的一生，能见识到爱情的火花，此生无憾！

也正因为我幸福，所以，我也想让你们跟我一样的幸福。希望你们，都能找到自己的真爱，结成小家庭，夫妻俩卿卿我我，亲亲热热的过日子。

爱情毕竟是自私的，是不能与第三者来分享的。我可以纳你们为妾，但我只能把你们当亲人，再无可能当爱人了。因为此生，我的爱人只能是琴兮。

我希望你们幸福，跟我一样的幸福。所以，我更希望你们能展翅高飞，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和天地。而不是留在我身边，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我说的意思，你们能明白吗？”

碧莲和红芙的脸色开始由晕红慢慢变得苍白，周宏彦话里的意思，她们当然听明白了。

“爷，你是怕我们打扰到您跟少奶奶的幸福，不想要我们了吗？”红芙凄然欲绝，抬起脸，泪流满面。

周宏彦正要说话，碧莲也抬起头，说道：“爷，我们也想说说我们自己的心里话，您听听好吗？”

周宏彦认真的点点头。碧莲继续说道：“爷说的幸福，谁不想呢？哪个少女不怀春，不想着嫁给一个自己所爱，又爱自己、疼自己的夫君呢？可是，爷也清楚，建立婚姻容易，组成家庭也容易，可成就爱情，就难了。

成亲之前，夫妻两人甚至从未见过面，谈何爱情？成亲后，又限于礼教舆论，即使夫妻不和，但谁还会去为了追寻爱情，选择离婚？

就是三爷，现在如此的幸福。可是刚成亲那会，您跟少奶奶，也算不上有爱情的。三爷是爱着少奶奶的，可少奶奶却恨不得杀了三爷，对三爷可有半点的爱意？三爷和少奶奶能够走到今天这步，这其中的艰辛，和三爷为此付出的努力，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私下里，我们不知多么羡慕少奶奶，有三爷这么个夫君爱着，宠着。我们也知道，三爷的心里，只有少奶奶，不可能再有其他女人的位置。可我们还是想，跟着三爷，即使三爷不爱我们，只把我们当妹妹看。

因为纯洁无暇的爱情虽然美丽，却是那么的高高在上，虚无缥缈，可遇不可求。现实中，成亲后，女人更多的是忍气吞声，凑合度日。而我们选择跟着三爷，虽然不能得到爱情，但至少，三爷和少奶奶都把我们当家里人，当亲人看待。没有爱情，我们至少能得到亲情。亲情虽然比不上爱情的独一无二，却也是世间难得的，不是吗？

我们不用担心丈夫暴虐，大妇欺凌；不用担心公婆虐待，小姑迫害；不用担心下人的冷眼，外力的鞭挞。我们相信，三爷会像保护少奶奶般的，保护我们不受欺负。

若老天垂怜，再赐我们一男半女，我们此生，虽比不得三爷跟奶奶幸福恩爱，但也是平安喜乐，比多数的女人的命运，都要强的多，不是吗？

我这么说，爷明白我们的心思吗？”

碧莲说着话，红芙在边上频频点头。碧莲说完，两人便一起抬头看着周宏彦，等着他的反应。

周宏彦笑了，无奈、自嘲、如释重负？复杂的感情包含在一笑之中。笑完，说道：“果然还是琴兮更了解你们，我输了。”看碧莲和红芙不解的样子，便解释道：“我的想法，谁不希望追求自由、尊严和爱情呢？为了这些，抛头颅、洒热血都是可以的，还有什么割舍不了的。所以，我以为你俩听完我的话，肯定会选择离开我，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可琴兮认为，女人很现实，镜中花、水中月吸引不了她们。只要目前的生活还不至于难以忍受，甚至可以说还不错，女人才不会为了追求完美，来抛弃现有的生活，冒更大的风险，去追寻未知的幸福呢。所以，她认为，你俩肯定会选择留下来。

结果，她赢了。”

听明白三爷并不是要把她们送走，碧莲和红芙紧张悬着的心，这才放下。红芙俏皮道：“少奶奶说的不错。我们今天选择留在爷身边，跟前几天少奶奶选择拒绝妙音劝她出家一样，都是想着，既然现有的生活还不错，为什么要冒大风险，去追求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呢？”

宏彦正在自我感叹着，一听这话，吃了一惊，忙问道：“什么劝她出家？我怎么不知道？”

碧莲诧异的看了一眼周宏彦，说道：“少奶奶回来没告诉你吗？素雪可都跟我们说了，骂了那个妙音半天呢。”

然后，碧莲便把自己知道的，跟周宏彦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