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昆仑（三十九）
第184章。昆仑（三十九）
“没听过，你且同我讲讲这位名声很大的仙人。”若是薛弗被这样要求，他一定仗着自己见多识广要先做个反问，勾起好奇心，来再引出下文。无祸讲话也很温吞，不紧不慢，问一句说一句，有些时候能急死人。
在琳琅看来，他们两个是下界男子的代表，结果代表们造成的影响很不好，弄得她以为所有人都要被求一求，充分展现了存在感才肯讲人话。
她都做好了威逼利诱的准备，结果人家清了清嗓子，开始。
“他是一千年前来到魔界的，说是向往魔族无拘无束的生活，如今在魔君底下混了个不小的差事。他说自己修仙途中改为入魔，是因为仙人都辟谷，看不上凡人的五谷杂粮，所以才会一气之下闯入西玄山。”虽然魔界被仙人传得很神秘，很邪恶，但它们的标志——西玄山，还是众所周知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出声来，不是很大声，有意遮掩又藏不住。
“不过梧桐不知道，我们魔族也不吃东西。但好在，魔都是天生的，不是从人变过来的。所以他带来的锅碗瓢盆，蒸炒焖煮，是种新玩意儿，大受欢迎。”
“若有人同我说瞧不上食物，定然是要打上一场来泄愤，但我大概没他这般，这般，这般潇洒吧！”琳琅斟酌着用词。
“他也是。”
“什么？”
“梧桐也说是痛痛快快打了一架，才从那迂腐山中出来。听闻与他矛盾最大的人是叫，叫余洋，这人——”他还没问琳琅知不知道，就见她一把拉过筷筒，将里头剩下的，本以为逃过一劫的十三只筷子一把折断，断口处依旧平整光滑，犹如刀切。看来是相识的，估计矛盾不小。
“跳过这人，讲讲别的吧。”她面色平静地让他换话题，放在桌子下的手却是时刻准备着大动干戈。
余洋，昆仑三长老未成仙时的名字，后来身居高位，统一尊称三长老。薛弗普及过这个知识点。
“我与梧桐，也并非相交知己。”言下之意是他的事儿已经概括完了。
“哦——这样啊，那，讲讲你吧，”琳琅懂了话里深意，所以很好说话，“有没有什么故事，你经历的？我喜欢听故事。”
好像是开闸放水的机关，区别在于，坐在对面的魔没有立刻滔滔不绝，而是突然间沉默下来。
不管是经历过怎样的一段日子，众生皆有谈资。当时是无趣，说出口也许就成了淡然或者玩笑；当时是心酸，说出口也许就成了玩笑。把自己的日子讲给别人听，感同身受，亦或是乐一乐，免得孤单。
可他，竟像是无话可说。
怕是让人不舒服了，琳琅瞬间意识到了错误，正要打个马虎眼把事儿圆过去，却听到他压低了声音，道，
“我，常年呆在山中，没怎么出去过。见到你时，是第一回出来，这是第二次。”
真正的山里人。
“平日里不过修行，看书，煮茶，睡觉，偶尔有人来同我讲话。没了。”
清心寡欲。
“若有机会，请你吃茶？”
还热情好客。
“琳琅？可好？琳琅？”
“啊——好好好，”这样特别的魔，她是第一次遇着，难免听得太投入，一时没回过神来，“欸，那魔族都不喜欢外出嘛？”
“倒也不是，人间是我们最喜欢的地方。但有天地法则约束着，也不能久留。六界中，只有仙界和阴间鲜有魔至。”
也对，阴间一向是只能进，不能出；而仙界人则自认仙魔不两立，见一个灭一个。
“欸那你——一直用‘你’称呼，有些怪异。我的名字呢，来源于诗句‘琳琅暗戛玉华殿，天香静袅金芙蕖’。若是你不介意，也可以选句诗。虽说姓名只是个代号，但朋友间总不能用‘你’‘他’‘这个’来称呼，故而还是需要一个，你看呢？”
其实无祸是给她随便选了个名字，但琳琅如今饱读诗书，要给自己弄个好出处。
“你该是很特别的仙人吧？”
“嗯？”
“与魔交友。”
“你也很特别。是魔是人，是仙是妖，皮囊罢了，我不在乎。也不是每个仙都在乎的。”
“‘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如何？”有一处凡世里，有个叫屈原的诗人，写过《涉江》，这句诗摘自其中。
“这句诗里头，‘齐光’二字用的好，与日月同等光辉，很是大气。”他言语间就能想出一句诗来，可见功底深厚，琳琅忽有‘他乡遇知音’的欣喜涌上心头。
“那日后，齐光便要请琳琅仙女多多指教了。”他拱手作揖，面带微笑。
“客气客气，我们读书人，不重虚礼。”琳琅也做了个揖，以示礼貌。
“嘭——”黑布包着的方盒子被重重地扔到桌子上，也不知里头东西是否安好。
“小师妹你干嘛呢？”等了半个时辰的主人公总算出现，气喘吁吁像是绕着昆仑山跑了一圈。薛弗接过琳琅给自己斟的茶，不管烫不烫直接往嘴里倒，“同人讲话实在再累了，哎呦这水这么这么烫！”
舌头上是火辣辣的疼，他明明有舒缓之法，却偏偏还不能用出来，免得引起骚乱。肉体凡胎，薛弗都疼出眼泪水来了。刹那间，这疼痛感又消失了，像没存在过一样。
他瞧见琳琅手指的变换还没完全停下，随着她的动作，竟然尝到了昆仑山泉泡的茶水味儿，“你——他——这——”
不得在凡人面前擅用仙术，琳琅却不声不响就坏了规矩。薛弗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她，又指着琳琅对面的人，最后一摆衣袖一甩手，愤然坐下。
“师兄，同类，同类，人家呢，叫齐光。”她又倒了一杯茶，不过这次是将水弄凉了。
“？哦——齐光仙友可是方诸山的？”一开始没明白，但思考一瞬又懂了。为了彰显各家友谊，薛弗首先伸出了友爱的手。
对面的齐光仙友是一点儿都没明白，但在琳琅鼓励且坚定的眼神下，也伸出了手。
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