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东都（八）

第116章。东都（八）

村里本来有个女的私塾先生，可是这一年生大胖小子去了。本着‘助人为乐，帮人帮己’的原则，容昭继任了她的位置，时刻在用自己浩如星海的渊博学识为村子做贡献。两条街外的王家，家里只有一个王婆婆，她的丈夫和三个儿子都战死在前线。王婆婆以前是个绣娘，年纪大了眼花了，整日呆在家里没事干，刚好村里有几个快适龄上花轿的大姑娘，琉璃也就顺势去跟着一起学。

她是其中手指最不灵活的，还因此多个了朋友。

本来，村口的贾小甜以为自己会最差劲，因为她是被逼着来的。以往正常的白日里，她都是去田里扯开脚丫子乱跑，如今被阿爹拽着衣袖拖过来，又不满又自卑，心情差到了极点。

结果那一日刚好来了更笨的————琉璃，王婆婆说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指头硬成这样的大姑娘。

贾小甜，瞬间喜欢上了‘指头硬的’，企图帮助她。当然结果是失败的————琉璃那一次缝了个不带口的袜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二人深厚的友谊。

这不今日，琉璃一走出门就看到贾小甜叼着根狗尾巴草走来，发髻凌乱又有序。她笑着抬手跟同窗问好。

“哟，小琉，你今天擦得胭脂很好看啊！”她隔空丢来一个苹果，稳稳落在琉璃掌心。

“容昭调的色，我也觉得好看。”

对，这两年，容昭喜欢上了调色，光他娘子的胭脂色，就不下二十种，从初春海棠到冬末腊梅，跨越四季的花色都可在琉璃脸上见着。

“哎呦你相公这么好的手艺，配你——啧啧啧”贾小甜的嫌弃根本藏不住，“哎呀，好好的白菜地哦！”

“贾小甜，你以后别来我家偷柿子，一来我就去告诉你阿爹。”

“哎呦喂小琉，你们家这块白菜地被你照顾得好啊，长得高啊长得肥啊，我是羡慕啊！”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谁让全村琉璃家的柿子最甜。

她俩每次都是这样，一路斗嘴斗到王婆婆家，抬脚进门瞬间又双双变得严肃。好似刚刚开完朝会，哪一处又出了灾情一般。

这两人一般是早到一刻钟，好有充分时间聆听教诲，今日亦是如此。

三日前说要绣手帕，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做这个，每天见到的海棠姑娘————人家三个月前就能做出鸳鸯戏水————就不是一个档次。贾小甜选的是一块白底帕子，上面勾勒的东西，据她自己说是三朵梨花。

总还是有花的样子。

琉璃的绣品复杂些，是一片竹林，可她选的底就是翠绿色，王婆婆这次盯了半天也没看出竹子在哪儿。

琉璃摸着帕子边角几条常人不会注意的黑线解释道，“婆婆，我这是一片叶子啊，您瞧，这么看，”她还给人比划，“就是整好一片叶子。”

“绣了三天？”

“嗯，这一次的针脚，自认为较上次，好了些。”

王婆婆用慈爱地目光看着她，微微点头，很欣慰。贾小甜也是一样的表情，也很欣慰。

日复一日，倒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