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六十三
房车就位于Goodman家老房子一公里外的小森林里。
沈路绕过猥琐男的尸体,把倒在草地上昏迷不醒的NataliaCarton转移到了房车旁边,在这之后又过了半个小时,调查局的支援队伍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这桩肢解案居然会由凶手被另一个人杀死落下帷幕,这是调查局众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
黑发蓝眼的男人很快作为新案子的凶手被带上押运车,他被抓时没向不远处站着的的沈路投以半点目光,沈路还是被送回局里之后才得知秦丘还给他留了话。
“他让我转告赌局是你赢了,”被分配去医院看守秦丘的Newman避开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某个走廊角落站定并拨通了沈路的手机,“还说给你留了东西,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我知道了,”秦丘的话令沈路心中生了些疑虑,只是他面上仍维持着冷静自持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问,“他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
“还有给我们组带的话,”Newman回想起病房里那人不带半点敬畏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不爽,脑袋向后一仰抵在墙上,“他让我们不要着急,说等他病好了就会过来跟我们自首……”
会议室内众人神色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怎么,自首这种事现在居然这么流行的吗?
过了数秒,作为之前跟秦丘有过一面之缘的人,Newman稍显迟疑的声音从开了免提的手机里传出来:“那个,我记得这个叫Francis的人好像是Sean的男朋友吧,上次GlintonCheetham的案子他不是还住在Sean房间里呢?”
没见过所谓“Sean的男友”真容的众人闻言,便立刻将惊悚的视线投在了沈路身上。
好家伙,他都已经忘了秦丘那厮还给他惹过这种麻烦了!
沈路嘴角无奈的抽了抽:“不,其实我跟他还不是那种关系……”
他迟疑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对着其余几人将过去的某些事缓缓道来――两人戏剧化的初遇,Barbra的案子,还有他们之间让秦丘自首的赌约……
听完故事的众人一时间哑口无言,还是Field探员思索片刻之后打破了沉寂:“看来他是从你最初搬家时就开始监视你了。”
“……”沈路顿了顿,有些无力道,“大概是的。”
“杀害了三个人,而且还有监视Sean的黑历史,”Kelly不可置信地低声喃喃,“这样一个人真的可能心甘情愿向我们自首吗?!”
“不,他是个狡猾的惯犯,绝不可能只杀了三个人,”Field探员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垂首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们都先回家修养精神,Newman你也回家,叫两个值班的警察替你监视Francis,还有Sean,你明天记得把他留给你的东西带来局里,可能会对这个案子有帮助。”
做完接下来的安排,几名探员便停止了通话,稍微整理了番手里的文件便各回各家进行休息。
沈路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这一天的混乱经历让他又累又饿,便打算睡前翻一翻搁置了许久的零食包填填肚子。他穿过餐厅来到自己的卧房门口,正欲推门,却在这时看到房门上被人贴了张便利贴――冰箱里给你留了饭菜,用微波炉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注视了门上的留言半晌,沈路抿着唇将便利贴撕下来攥在手心,接着回头朝厨房缓步走过去。他把冰箱里乘着菜的两个盘子端出来,撕掉其上的保鲜膜后放进微波炉进行加热,等待食物的过程中又离开厨房前往客厅,然后一眼就瞧见了置于茶几中央的小型银色保险箱。
秦丘留下这么个箱子给他究竟有什么用意?
沈路双手将其抱起掂了掂,这箱子看起来不大,分量倒一点儿也不小,晃动箱体时其内部没发出任何噪音,这说明保险箱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的了。
他又翻转着观察了番保险箱,发现其底端有个不起眼的小孔,依形状来看应该是开箱的钥匙孔才对。
问题是他该上哪儿去找这个箱子的钥匙?
沈路抱着保险箱陷入沉思,数秒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到房间,打开衣柜抽屉翻出了个压箱底的小盒子,然后从中取出了条小巧精致的银色钥匙项链来。
没错,这就是去年秦丘出差那次,为了感谢他帮忙养花才带回来送给他的礼物。
沈路不安地吞了吞口水,捏住钥匙对准保险箱底的小孔,小心翼翼地将其插了进去,然后转动双指轻轻一扭。
只听啪嗒一声,锁开了。
而这却只意味着他通过了第一道关卡,箱内还有另一层八位数密码锁,锁旁贴着的小纸条以隽秀的手写体记载着一条提示――Thekeyismyconfession。
沈路疑惑地皱起眉:“钥匙是我的告解?”
顿了顿,他把放在一旁的钥匙项链重新捻了起来仔细察看,接着果然在钥匙的柄与杆相接之处发现了一圈细小的数字:16961179。
将数字按顺序输入密码栏,只听嘀嘀嘀三声脆响后箱门便自发弹了出来,这次里层没有烦人的锁中锁,沈路轻易便从箱内取出了厚厚一沓被折起来的活页纸。
第一张纸展开后只是一片空白,他心下无语,几乎要觉得秦丘留下箱子是不是在耍他玩儿了。
将空白纸张丢到一边,沈路紧接着展开第二张纸,便看到了预料之外的、有关之前绑架过他的Barbra的资料,这份资料却跟政府拥有的公民资料不太一样,其上记载的竟是秦丘放任Barbra痴迷于自己、诱导Barbra意识到ArthurReid和WillActon二人的威胁性、以及暗示Barbra杀害二人的详细过程。
读着这份详尽的犯罪记录,沈路额上不由得泌出了些许冷汗。
看完手里的资料,他迅速从保险箱中取出下一张纸展开,这仍是份内容详细的犯罪记录,其上叙述了秦丘如何锁定住虐童犯BillAddision并假扮成女人将其杀害。
沈路顿时意识到保险箱里装的大概全都是秦丘为自首准备的资料,他取出余下的纸张一一展开,便果然瞧见了男人更多的犯罪记录,此外还有被其直接或间接杀死的罪犯的信息――诱导他人自杀的RichardSidney、强/奸数名女性却没得到法律惩治的富二代TobyNorton……
就在这时,男人在房车里说过的话不合时宜地钻进了沈路脑海。
――这个世界很难让人觉得值得留恋。
――我一直觉得这就是我做完想做的事之后唯一的归宿。
紧随其后的,更多深藏在大脑中的记忆也如同大片种子破土而出――秦丘自身的道德极端主义,他对于罪犯的敌视,他亲眼看见父亲将母亲杀害的不堪过往……
沈路曾分析过,在趋吉避凶的本能影响下,聪明人通常属于最不易走上犯罪道路的那类人,这样的人选择犯罪若不是因为变态的欲望,那就一定是受到了极为无助的童年往事的影响。可惜的是,他虽然分析准了秦丘成为罪犯的社会因素,却无法通过男人表现出的复杂个性推测出对方心中所想。
但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儿能理解秦丘的心路了。
这个男人也许是受了童年经历的影响,憎恨着杀害了母亲的父亲,又同样敌视着其他没有理智和底线的杀人犯,这份憎恨让他开始极端地约束起了自身的道德取向,认为不道德的人都不该存在,于是才有了要制裁那些杀人犯的想法。
而促使对方去实施这个想法的,大抵是其性格中深深埋藏着的自毁倾向。
是的,沈路认为秦丘有非常严重的自毁倾向,不然这个男人去救他的时候,又怎么会用如此悲哀的语气诉说着觉得人间不值得留恋?
从秦丘当时说的话就能看出,这个男人觉得人类极为可悲,认为人们总是在为了欲望而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线。
作为一名道德极端主义者,“人类的道德永远不可能变得极端美好”的现实对秦丘而言本就是一种非同寻常的痛苦,更何况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只要他还活在世上,他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从“人类”这个定义中跳脱出去。
――不论如何也无法成为“非人类”的话,那也许还是直接放弃身为人类的资格会更快乐,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