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周子沉能带她进，也只能进实验楼。

姜慢便自己在走廊上闲逛。玻璃窗能看到实验室的模样，一路走过来是大多数看不懂的实验器具。

这里很静，走廊也没什么人走动。

三楼，她看到了叶迎溪。

四五个人一间实验室，里面是一个巨型的机械装置，他们背对着靠窗，面前是好几台在跑数据的电脑。叶迎溪坐着，偶尔要上前去调一下装置。大多数时候是坐在电脑前敲键盘。

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修身的黑色毛衣。有人凑过来问她问题，他们便一齐注视着那人手上捧着的电脑，然后再说些什么，叶迎溪会握着笔对着屏幕在某个数据上轻点一下，那人就会跟着点头。

一段时间过后，大概是问题解决了，那人便坐回到座位，叶迎溪在桌上翻了两本书出来，各划了些什么然后摊过去示意他看，那人接着醍醐灌顶。

类似还有很多，很显然，叶迎溪是这个实验室的主导者。

姜慢在她身后隔了一层玻璃看着，叶迎溪是她从未见过的从容自信。

她好像天生就是应该在这里，在千万学子可望而不可即的最高学府实验室。是鹰隼于天，鲸鲨于海。

她们认识，她便是乖巧懂事的妹妹，之后是项目组年龄最小最受宠的兼职翻译，再到研究生师兄师姐各个都喜爱的师妹，叶迎溪好像一直以小辈自居，向来只做自己分内的事情，将锋芒都藏了起来。

而原来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是这般——优秀灿烂得正午的阳光都不可及。

这也是叶迎溪，这才是叶迎溪。

沈秋的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她说：“我也不知道。”

其实到今天，姜慢也没有想通，叶迎溪究竟看上自己哪里，明明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沈秋没多少意外，她接着问：“那你，总该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她吧。”

“因为，因为……”

有一段很长时间的停顿。

这段停顿不是迟疑或者犹豫。

姜慢看着天花板，记忆又翻云覆雨，她不自觉柔情起来。

“每一个我很难过很无助的时候——”

她说。

“她都在。”

场景在播放切换，她好像又置身在那段时光。

“年后，我在公司，其实就是个空壳。太多事情压过来了，那几个月，我每天都喘不过来气。而某一天，我在疆域见到了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尽管我和她不太熟，可是都亲切地觉得她像是我灰暗人生里透出的一丝丝光。我说要带她兜风，转眼她帮我出头把自己闹进了医院。”

“我知道那些人会说得多难听，因为我那几个月都是这么挺过来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热心肠到多管闲事，只觉得她傻得稀里糊涂。”

“稍微有点起色，林峥就把我赶去了非洲。出发前我和她见了一面，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走的时候心情很怪异。”

“项目不怎么样，环境不怎么样，那里人也不怎么样。群上大谈特谈经济区的竞标，都和我没有关系了。非洲星星很漂亮，抬头看星星的时候我差点泪都要出来了。那时候恰好收到她的消息，记起她还在我家，不知道为什么——”

“就有个念想。”

“后来我回来了，我们住到了一起。其实我没有和别人同居过，但是说真的，我那时候的想法的确很纯粹，只觉得大家都是女生，就算是朝夕相处，睡同一张床又有什么关系。”

她开始看不清天花板了，眼前蒙了一层雾。

“可我大概是寂寞太久了，痛苦太久了，稍微有人陪，我就舍不得放手了。”

“我意识到，有的感情已经超脱了轨道。与此同时，我就能看出她也是对我有意思的。于是我开始猜，我开始试探。国庆那天，我们吵了一架。其实不是，她跟我表白了。”

“我很乱，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只是吃了个饭，回来的时候我感觉全世界都喜欢我。”

“我……拒绝了她。”

“因为我的认知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一个这样的人在一起——一个女生，一个小朋友，一个……朋友的妹妹。”

“可我摇摆不定，我很想她，是思念她。我想见她，我想爱她。”

“到那个时候我开始想，这个人怎么会不知不觉，走进了我的生命里。”

“她和我说，桩桩件件，是她实实在在在算计我。而我，也实实在在被她算计到了。”

“沈秋啊，我想告诉你，我没有心血来潮。从前、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喜欢一个人了。”

“她是你妹妹，也是我爱的人。”

天都黑透了。

叶迎溪刚从实验楼出来，就收到了姜慢的信息。

很巧。

她低头去看。

姜慢：“我爱你。”

明明今天早上才一起出门，十个小时之后，她竟然这么郑重其事地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