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他是我的丈夫
手上的火焰是能被轻易扑灭的,但那些在尸身上旺盛的橙红色光却是愈燃愈旺。
季宿白举起手,中食指并拢,蹙着眉看宋娘子,动作犹犹豫豫。
被击退砸在木板上的孩童皱着眉头,看见死去男人渐渐腐败的手臂时,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
他连跑带摔地到父亲身前,将手中的那枚玉佩放在男人额头,将那符箓扯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什么,出口的只有哭泣,还有那因为玉佩毫无作用而望向宁归砚的悲切的目光。
宁归砚垂在身侧滴血的手颤了颤,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想法,但因为过于无用而被抑制在了喉间。
垂下眸子后,季宿白却是忽然抬手将那正在燃烧的符箓给摧毁了。
宁归砚惊讶地看了季宿白一眼,显然后面的弟子也略微不解。
“掌门......”
有人想要提出疑惑,瞥向那对母子,目含忌惮。
“他们......”
季宿白低头,将手中宁归砚给的救命药丸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药往后扔过去,后面的弟子稳稳接住,便听他说。
“给景弗疗伤,快天亮了,你们带他回去。”
说罢,微微侧过目光,宁归砚手臂上的鲜红映入眼底,让人的心情烦躁许多。
那弟子张张唇,也注意到宁归砚衣摆处的红色,正要再说什么,季宿白便抬起手,在宁归砚肩侧点了几下,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颗药丸。
他靠近宁归砚,举起手,没等人反应,药丸就顺应被宁归砚吞下了。
做完这些,便将目光投向失魂落魄的那对母子。
宋娘子眼下的泪痕未干,她抱着那具尸身发着愣。
季宿白贴上去的符箓是消怨除魔的,此刻男人的身体已经出现各处的裂痕和腐败,他像一张被撕碎浸泡的纸片,在宋娘子怀里摇摇欲坠,那双黑色的瞳却又聚了起来,呈现出灰白之色。
季宿白将那柄短刀扔到两人面前,他抬手,那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孩子手里的玉佩便回到了他手中。
随后他冷漠地看着尸身启唇:“他已经不是人了,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心生情感,有必要吗?”
宋娘子的泣声滞了滞,她将眼下的泪水擦去,把怀里的男人平放在地上,眸子看向前方的两人。
宁归砚帮忙将景弗架着带到门口,他摆摆手叫林言言也跟着一块去,在几人的身影远一些后,将木门关上,瞥目和宋娘子迎上了目光。
他走到宋娘子面前,怨愤将他围得水泄不通,这没缘由的愤恨让他不解。
“你看起来很恨我?我们除了今晚的交际,你还在其他地方见过我?”
宁归砚问着,那宋娘子便仰着头发笑。
“恨你?”
她轻喃着,旁边的孩童也死死盯着宁归砚,手上被自己掐出了血痕。
“我当然恨你!”
宋娘子怒目圆瞪,她姣好的面容因为这忽然发狠的表情而显得狰狞,她从地上站起,走路时都不稳的模样,却是奔到宁归砚面前,被季宿白的佩剑击退,又再次爬起来,同那些毫无意识的尸鬼并无两样。
她捡起地上的那短刀,直冲宁归砚来,宁归砚唤出沄潋,将对方手里的器具打飞,却没再做其他,于是受伤的那只手便被死死抓住。
宋娘子的眼睛发红,她抓住宁归砚的那只手时而用力时而又放松,正如她纠缠不清的情绪,说不清是恨宁归砚,还是将不公的原因归咎于面前这个男人。
她似乎只是需要一个能够给她解释的原因。
“为什么,为什么不好好呆着,你们为什么要出来!如果你好好呆在房间里,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不会有更多的人变成那副模样,结果不会更糟糕!”
“我说过的,呆到天亮,天亮了我就送你走啊,你为什么要将那个东西惹过来,你害惨了我,你害惨了我们!”
“他不是邪祟,他是我的丈夫!他和那些东西不一样!他没伤人的!他只是,只是......”
宋娘子哭嚎着,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景弗身上的伤也不是无端的,即便有所剩余的意识,也没法将自己全然保留。
宁归砚听闻,抓住其中的字眼。
“你刚刚说,我惹来了谁?穿红衣的女子她来过?”
他抓住宋娘子的手,对方此刻是全然丢了魂的模样,直到身后一阵痛呼和飞速从耳侧过去的灰黑长剑,剑身落在忽然站起的男人手臂当中,深深嵌入却没有丝毫血液。
那人似乎已经成了一具干骨,身上只裹着一层皮囊,内里被线牵引着,就像那空中忽然升起的血红的月亮,或许是某人窥探的眼睛。
在男人身旁的孩童手上被咬下一大块的血肉,他的另一只手臂也因为被抓伤而显得可怖。
似乎在此之前,他的这位‘父亲’从未动手伤过他,他的目光惊惧,不可置信,在长剑刺入那只抓住他的手时呼吸暂停了一瞬,随后无力地跌倒在地上,却不知道逃跑。
长剑将已经完全变成尸鬼的男人的手刺穿,将其钉在地上,等对方挣扎起来,季宿白便捏出一张符箓贴在那尸鬼的额头处。
危险暂时解除,季宿白侧目,朝呆滞的宋娘子轻笑。
“这便是你说的不曾伤人?我说过了,他已经不是人了,也死了,你想将人留下来,也不过是给自己留一个祸患,就算他之前尚有神智,你瞧瞧,他现在认得你吗?”
“你应该很清楚尸鬼是什么样的存在吧?不摧毁,便是烧不完的草,他们扎人的时候,可不是一根一根上来。”
孩童被吓得昏死过去,宋娘子看着露出牙齿欲作撕咬状的丈夫,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法反驳季宿白的话,却又不愿意承认她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