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下旬
得了林自潜的药,林言言就下山去了,没去阁安居,而是先去了弟子居。
她进入景弗住的小屋,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于是四处看过一圈后将大门关上,这才推开门进去。
景弗此刻还是昏迷的状态,面色非常不好,额头的魔纹在上次被宁归砚压下去后没多久便再次显露出来了。
他正陷入梦魇,手握拳,指甲将手心掐出血来,又因为握拳太久,有些地方已经有些青紫色,手背上的青筋也暴起,嘴里喃喃着什么。
林言言凑近去听,发现说的是反复的“去死”两个字。
林言言把储物袋里的药全倒出来,慌乱找到林自潜说要给宁归砚吃的那瓶,倒出两颗托起景弗的脑袋,将丹药强硬地塞入对方嘴里。
可能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几次都失败了,林言言只能盛了杯热水,用术法将丹药融化,自己一口一口喂下去。
她等了很久,等到景弗额头的黑纹消散了,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林言言盯着地面出神,好一会缓缓站起,将景弗身上的被褥盖好,随后简单擦拭了一下衣角的水痕,抹了抹脸拿了块软垫在床侧坐下。
床上的人醒来时,已经天黑,屋内未亮起灯来,景弗动了动手指,撕扯的疼将他沉溺在痛苦当中的意识拉回现实。
他看着上方的黑暗,似乎是在放空,没一会转过头,眼神触及到林言言的发丝。
床边的人已经沉沉睡去,脸上的疲惫未减,手上捏着一块帕子,帕子上有已经发黑的血色,手指上也沾了一些。
她呼吸也不太平稳,时而颤动着睫毛,小脸皱一皱,像是是要哭出来,大约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景弗抬起手,手指在林言言脸侧顿住,又收了回来,他看向自己手心的伤口,抿住唇,将脸侧过去。
闭眼的时候,床边的人轻轻地唤了声“阿景。”
景弗又将头转了回来。
“阿景?”林言言嗓音里还有些喑哑,她站起身去点燃了床边的灯盏,灯火一映下来,她就回来揉了揉眼睛蹲在窗前,“阿景,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灵力还能运行吗受手疼不疼,我再给你上个药吧?”
她说着,就从储物袋里拿出药瓶,扭开一个盖子就让景弗伸出手来。
景弗看着林言言脸上睡得红了的一块,嘴唇抿得更紧,看起来苦大仇深。
他伸出手去,药膏涂上来时一点疼意都感觉不到。
良久,景弗握紧了林言言动作的手。
林言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抬头疑惑着,抽了抽没抽出来。
随后就听见景弗低着眉眼低声问:“你不怕我吗?”
声音很小,像闷在被褥里发出来的,有点哑,带着年少时期多有的涩感,他说完,抓着林言言的手一紧,就显露出一股令人怜爱的感觉了。
林言言无奈地笑了下,另一只手上的药膏被她放在,随后附在景弗紧抓住她手的那只手手背上,拍了拍叫景弗抬起头来。
“你看着我。”
她坐到床边,此刻不像是那总是乐天的师妹,而是师姐和同伴。
“说不害怕自然是不可能,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是不怕的。阿景,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苦衷,你不想说的时候,我就不问,你头上的魔纹我不问,你的心魔我也不问,你来天一山的具体目的,我也没什么资格过问。”
林言言深吸一口气,她将景弗的手翻过来,看着对方手心数不清的小伤口,眼内溢上悲哀。
几息后,倏然松开手。
“可你要是对天一山不利,对师门不利,我只会是天一山的林言言,不是你师姐。”
景弗心在她的话语中猛地跳了一下,接着就平息。
“我知道。”
他出言应着,握拳抬目看向林言言坚毅的脸庞。
“我没有要对天一山不利。”
他说完,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林言言脸上很久,好像希望就这样看到地老天荒。
“我是魔族之子,天生半魔。”
忽然的大雨将声音都盖了下去,室内的灯光明明灭灭也不知和谁睁眼闭眼,沉重的呼吸在室内明显要大过外面的雨声。
宁归砚将被褥继续往上拉过,冷意却侵蚀着心脏,裹挟他的感知,刺激他的疼感,让周围闷热的气息都成为了杀人不眨眼的凶手。
小片的空间内都是灼热的气息和难受的喘气声,宁归砚一只手抓着枕头,枕芯都被捏得变形,另一只手抵在额头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被包裹成一颗蛋的形状。
这场‘高烧’来的十分匆忙,和夜里的雨一样来去匆匆,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除了后背的黏腻宁归砚整个人都和平日里一样。
把自己全身上下清洗了一番后,正准备执墨写些东西,门外就有人扣响了门环。
来的人是林言言,对方手上拿着一瓶丹药,是昨日林自潜交予她让她给宁归砚作辅助压制魔气用的。
再次见到宁归砚,林言言表情有些怪,但还是叫了声大师兄,将东西递出。
“大师兄,这是二长老给你的,我昨日去找长老要丹药,说你近日身体不适,二长老现在应当已经知道他想要的信息了,这药,真能压制魔气?”
林言言看着宁归砚接过去的那瓶丹药,一脸不信,总觉得林自潜可能知道点什么,不然为什么问大师兄的近况,又暗搓搓打探师尊的行踪,还对那梅花酥里的毒不甚在意。
她猜测林自潜是知道宁归砚和魔族的关系,只是从未说出来,却也不敢肯定,毕竟宁归砚吃他的药,吃了足足二十年,若是发现了,应当早说出来了才对,又怎么会试探她呢?
要么是不想说,另有所求,要么是根本不知道,现在要发现了。
这两个方向的答案让林言言有些头疼。
宁归砚看出她的疑虑,婉言道:“有些事情,不知道的为好,有什么事情,我会去找你的,景弗那边,你知道该怎么做,他和我不一样,药物是难以长期压制的,好了,师妹,我现在需要休息,就不留你喝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