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思绪

没有下雨的日子，让人摸不清时间流逝的速度。低矮的窗檐下，一盆盆失去花期的枯枝寂寥的等待着下一个春天。冗长的电杆上，少了那一排排欢快的鸟儿，变得更沉默了。万物不知何时褪去了色彩，只剩那秋独有的、庄重的一抹金色。

做不完的卷子，沾上油墨的指尖。夹在这热闹的教室中间，郑璘却觉得更孤单了，只希望上课的老师灵光一现，带走她纷乱的思绪。铺天盖地的知识淹没了她蓬勃的小小心脏，疲惫的大脑像是一刻也不得喘息。

看着远处的天时，她总忍不住去想往后的道路会是什么样的。

黑板前白色的粉尘呛得她心生厌烦，变化多端的数学题也绕得她头晕眼花。这样清冷的季节里，有时候还是会难以控制的打起瞌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总有种恍若隔世的奇妙感觉。只有老师依旧用力地写着板书，台下一片昏暗的寂静。

即使在这样枯燥紧张的日子里，学校依旧不厌其烦地举行一场场盛大而繁琐的仪式。每到这种时候，郑璘就更想化作一阵风、一场雨，轻飘飘淌过山头。在下一次天晴时，又化作彩虹桥边的一团小小云雾。当清风悄悄拂过指尖，她就能看清楚灵魂的颜色。

她房间里矮矮的小桌前，昏暗的小灯点亮了一个又一个厚重的夜。当她抬起被压弯的脖颈时才能发现，桌边的水果忘了吃。

清晨的雾更浓了些，西伯利亚吹来的西北季风染红了所有人的耳尖。

紧张激烈的课堂，像在打仗。她偶尔也会分心，偷偷看了眼窗外，再回头就发现跟丢了大部队，仿佛在黑洞的森林里迷了路。

她常常在想，要是多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解开这道数学大题；多给她一点时间，就能分析完这篇长长的政治论文；多给她一点时间，就能写完一篇八百字的小小作文。

如果可以，她还想看完那本小说的结尾，给画册上最后一朵花上好颜色；她还想去追一次海边的日落，看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

如果能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时时刻刻翻开莎士比亚的诗集，记住这些带有颜色的日子；她就能在无数个朝阳攀升的时刻，与自己对话。

在冰冷的白卷上，写不出她的愁绪。少年时的日子，一半属于课业，另一半紧紧藏进心中。最后，只能仓促地翻页。

可是，那颗懵懂的小小心芽还没说完它所有的心事。

在盛大的雪天来临时，再讲不出那些过去的故事。等到来年春天，花开的季节，才敢悄悄晾晒潮湿的记忆。

雪停了，在灵动的瞬间，再穿一次花裙子，却不敢再走到阳光下。

白皙的灵魂，从此开始永远落寞。

而那些日子也旧得太厉害，旧门框、旧沙发、旧餐桌、旧电视……数不清的旧物件统统挤在泛黄的墙壁之间，或许它们也在相互扶持。

不同颜色的木板拼成的衣柜里，孤零零挂着几件早已褪色的衣物。

这间老旧的屋子里，除了那缸小鱼，再没其他鲜活的颜色。在萧瑟的季节里，难免显得更加寒酸。

看一眼母亲的背脊，也同样弯得厉害。鬓边的白发，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飞快生长。

小小的卧房里，只有一张掉漆的大床。柜台上、角落里，甚至门脚边都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瓶。看不懂的字符，昂贵的包装。无论如何，都必须被送入血液中，汲取那一丝一毫的养分。

在快看到希望前，还是好苦。

她多想等蔷薇花再开时，亲手为母亲采下一束。等她的臂膀，也能背起母亲上三楼。等她写完最后一份答卷，她要带着母亲去看看世界。城市的火车再慢些，她就能赶在下一个冬天到来前，再喊无数次的“妈妈。”

郑璘坐在餐桌前静静等着，从她知道母亲每天都偷偷去洗涤厂上班之后就再写不出一道题。

母亲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屋子里弥漫着的低气压，她脱下外套，快步从郑璘面前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