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相拥

在她自我封闭的近两个月，周逸每天每天都盼着，等着。他的身影总在那扇没有灯光溢出的小窗下不停流转，他的时间也被不平等地分为两份。

郑璘不是不想见他，只是每每想到他，心好像会生出尖刃，扎进她的血肉。她远远躲着，肆无忌惮地逃避，宁愿这双眼再也看不见。

她蜷缩在黑暗中的角落里，周边静得像是连时间也停止了流动。她瞪圆了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的漆黑一片。她的身体突然开始不住地颤抖，她感觉到，自己与那片沉寂的黑色似乎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灰。

她听得见，那片黑色无声的咆叫、嘶吼。只一刹那，无际的黑被染上最赤红的颜色。她捂着眼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响。原来，这红是她眼中溢出的血。周遭的一切被扭曲、被吞噬，她站在原地，泪水裹着血水，浸满了她的全身。

远远的，那个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萦绕在她耳边，可她看不见，她只得跪倒在一旁，祈求那双鞋的主人不要再靠近。可那人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几乎是欢快地飞速向她逼近。所有的黑聚集而来幻化为一个瘦小的人影，他一瘸一拐颠簸着走向前，每走一步，碎玻璃和劣质皮革碰撞的声音就高一度……

郑璘从床上惊坐起，黏腻的汗液牢牢粘住她的每一根发丝。她睁大了双眼环顾四周，大口喘着粗气，试图让自己快些清醒过来。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从这样的梦境中惊醒，她的胸口堵得生疼，蹑手蹑脚走到客厅接了杯水喝。

她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老式挂钟嘀嗒摇摆，凌晨五点，阳台吹来的凉风让她打了个寒噤。

突然想起，她已经许久没有给阳台上的那些绿植浇过水了，她起身缓缓走向前去。

一排排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绿植，绿油油的嫩叶，五颜六色饱满的花蕊，神采奕奕。她心头一酸，别过脸去不再看那些小花。楼下的路灯映照着刚刚褪去黑色的天边，周围很安静，只有小贩叮当收拾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偶尔穿梭而过的车辆声响。她低头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霸道地闯入眼帘。

周逸在和早餐小贩寒暄着，他笑着接过一个煎饼，走到正对着那扇小窗的大树旁，蹲下身自顾自吃了起来。

几乎只在一瞬间，她的心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郑璘飞快地回到房间穿好衣服，一股脑冲下了楼。

周逸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她却不敢再靠近。清晨的风像是把她吹散了，呆呆站在铁门旁，迈不动一步。

“啊璘？”

周逸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脸。他试探性地又喊了遍她的名字，大步跑了过去。

“啊璘，你怎么……站在这里。”

周逸紧紧盯着她，弯腰拉住她的手。

“手这么凉，冷吗？”

郑璘只觉得喉中干涩，说不出的话又变成眼中的泪一并滑落。

周逸有些慌了神，用手不停给她擦着泪，却不知该说什么去安慰她。原先想好的千千万万句话，此刻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别哭……别哭……”

“你……每天……都在这里吗？”

“嗯……”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眼前，就让人觉得好似有天大的委屈要哭、要喊。

她抵在他的肩侧，越哭越凶。他只静静站着，轻轻拍她的背，任由她如何哭、如何喊。

许久，像是哭累了，她再也掉不出眼泪。抬起头来，整张脸被憋得通红。满脸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和周逸外套上潮湿的大片水渍一样。

“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周逸用袖口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脸。

“别擦了……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