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入梦
第18章入梦
一灯如豆,炉火不温。
仇天剪下灯芯,擡眼,“主子,还不睡吗?”
陆明璋面庞跳动着火光,映衬着脸,翻阅着手底的公文,“不急。”
仇天想起这几日主子睡得不安稳,他低声,“那奴给你点上香安神。”
“嗯。”
陆明璋淡声应道。
直到仇天去点香,他才放下手底的公文。
窗牖半开,夜幕低垂,生铁般的银月透光而来,半残的月仿佛与这几日连续不断地梦境重合……
梦中,月下繁闹,囍字张贴。
凌乱的宴桌,恐慌的来客,黑色重骑把控着院内外,密不通风。
陆明璋目光沉沉地望向紧闭的门扉,身上绯红的衣袍在夜色下翻飞,“开门。”
“是。”侍卫应声,一招手一队人马闯入。
顷刻间,薄木门犹如纸张被轻易穿破,里面的人发出惊叫声,士兵们鱼贯而入,为陆明璋辟开道路。
陆明璋站在庭院,正中位置直达婚房,明台上点燃一对龙凤烛,橘火明明灭灭,分外碍眼。
他蹙颦,快步踏去。
屋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陆明璋隔着珠帘望去,只见赤红娇艳的床榻上,女人一身喜服,头盖喜帕,身上的婚服简陋显然是临时赶制出来的,针脚都如此粗陋。
这样的婚服,这样简陋的宴席,就是她想要的?
奴仆跪倒一片,只见那叫翠珠的丫鬟跪行上前,“还望殿下止步,今日夫人新婚,殿下作为外男,请勿再进了!”
声音明明害怕得发抖,却依然护主。
陆明璋淡漠的目光静静地望向那一抹烈红的身影,“我是外男?”
明明是质询,嗓音却如秋水般死静。
整个房内无一人敢发出声响。
翠珠脸色煞白,两眼盘旋飞转,往地上重重磕头,“殿下,你身份高贵,马上就要新婚,前途光伟。还望殿下三思,莫要,再进了……!”
说到此,她的声音已然哽咽,她心疼主子,受了那么多污言碎语,好不容易要苦尽甘来,但怎么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陆明璋看着那始终未有动静的艳红倩影,“你也这般觉得?”
良久,声音终于隔着珠帘传来,“事已至此,我已经嫁人,殿下回去吧……”
她声音很轻,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陆明璋望着她,他向来自持冷静,克己复礼。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克制的很好。本以为可以送上祝愿,祝她新婚自由,给予她最后的依靠。
但当他看见喜轿从谢家擡出去,看着她的手被别的男人牵过时,犹如蚂蚁啃食。
陆明璋这一生,无一出错,只有在她身上屡屡失控。
明明一开始是她先乞求的他,来招惹的他。
她如今却要嫁给旁人。
他不许。
陆明璋冷然一哂,这笑凉薄刺骨,匍匐在地的奴仆们惶恐不安,侍卫们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少顷,众人听见那尊贵的声音传来,“除了裴夫人,其余人等现在离开。”
翠珠眼睛嗔大眼睛,她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侍卫硬生生的拖走。她发出一声悲鸣,只能眼睁睁着看自己被拖出房中,那房门缓缓阖上。
陆明璋拨开珠帘,步伐往里面走去。
“殿下,莫要再进了。”那极为好听的女音带着警告。
陆明璋眸光冷静淡漠,无视她的警告,走到塌前。
他望向她头上的喜帕,轻微失神,伸手想要触碰。
她却有所感知一般,往后一退,拉开距离。
他看着掌心一空,眸色掠过她身上的喜服,淡声道,“今日的婚事作罢,你放心从今往后没人敢訾议一句……”
她声音冷冷清清而来,“殿下,我与裴郎已经拜过天地,是夫妻。这世上的夫妻只有和离,休妻,丧偶,没有撤回的婚事。”
陆明璋冷然地望着她,“囡囡,不要逼我。”
只见她深深吸了口气,“是殿下不要逼我才是。我已是裴家妇,还请殿下顾及臣妇名声。”
如火在烧,如虫在啃食。陆明璋笑了,更多的是怒。
他眸光描绘着她这一身喜服,上前一步,手指撚紧她喜帕的边缘,眼见她要反抗,他扣住她的皓腕,“囡囡,你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