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威胁

公交车门沉闷地“吱呀”一声，开启合上，车又缓缓向前驶去。

穿过破旧的水南旧街往右拐两个路口，许鹤栖就站在了自家门前。

在这大多数人都为八九十平的公寓辛勤奔波的时代，穷困的许家却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套面积不小还带院子的老宅。

虽说地理位置不太好，却也让不少人都眼馋。

院子里的桂花树长得格外地高大，繁茂的枝叶伸出墙外被余晖照出错落的影子。正逢九月花期，细碎的金黄小花一团一团开得正好，还未走进院里花香已然扑鼻。

“就只能是这个价了姐，你这宅子大是大，可是地理位置也太次了一点，我这拿手里也不好转。”

许鹤栖进门，院中央除了他妈外，还站着三个陌生男人，其中两个正转悠着打量他家的房子，另一个正在跟他妈对话。

男人的表情有些无奈，许妈妈低头沉默。

许鹤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书包带，快步走上前去。

“妈，我回来了！”

许妈妈抬头，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小七回来啦，你先进屋，我待会儿就给你做饭啊。”

“妈，这是……？”

看这三个男人的神情，许鹤栖其实已经猜到了他们是来干嘛的，但他还是装作不明白地问了一下。

许妈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有些局促地说道：“就来看看咱家的房子。”

“哦。”许鹤栖点点头，对此并没有什么异议，还乖巧地朝着三个男人打招呼道，“叔叔们，你们慢看，我先进屋写作业了。”

“姐，这是你儿子啊，长得真好，还懂礼貌。”为首的那个男人，看着许鹤栖进屋的背影，笑着夸赞道。

许妈妈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一些，她谦虚地说道：“小孩子，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听话懂事。”

“这叛逆的年纪，懂事听话的孩子可不多了，姐你好福气啊。”男人脸上堆着笑继续恭维，突然话锋一转又说道，“这年纪，快高考了吧，这以后上大学花费可不低啊。”

许妈妈笑容淡去，眉头渐渐蹙起，“房子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

许鹤栖屋子窗户正对着院子，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进屋写作业，而是站立在窗前神色不明地看着院里对话的两人。

他妈要卖房子，是为了他。

暑假那会儿就在考虑，因为他升高三了，以他的成绩大概率是要去全国最好的那两所高校之一的，为了能给他一个更好的前程，他妈逼不得已要卖掉他们的家。

许家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穷的，从前虽说不上富裕但绝对不穷，供养一个大学生并不是什么难事。

直到三年前……

意外来得悄无声息，轻易地就将一个美满的家庭打得七零八落。

花费了所有的积蓄还不够，将尊严碾在泥里踩的四处借钱，最终也没有挽回他父亲的生命。

――已经够了，也该为活着的人考虑考虑。

这是许妈妈第一次动了卖房的念头时，许爸说的话。

他平静而慈祥地看着许鹤栖，目光所及之处，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生命的延续。

母亲的哭声犹然在耳，曾经父亲放弃治疗也要为他留下的房子，现在又要为了他卖出。

许鹤栖斜倚在窗前，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成了画框，他将母亲卖房的这一幕深深地刻画在了脑海里。

没有立场去阻止，只能像钉钉子一般锤进骨血。

“小七，怎么没在写作业啊，是不是屋里太热了。”

送走来看房的三个男人后，许妈妈转身进了屋。

她天光时摘了桂花，洗净晾晒了一天，已经能泡水喝了，舀了勺蜂蜜化开，撒下些干花，便成了桂花蜜水。

端着蜜水给许鹤栖，却看到对方倚着窗走神，便问道他怎么没写作业。

“没，不热，作业已经写完了，就是眼睛有点酸，所以看看窗外。”许鹤栖刚刚看出了神，房子的事情谈完了他也没留意，母亲来了他才回过神，连忙找了借口。

接过蜜水，他蹙眉犹豫地说道：“妈妈，真的要卖房吗？”

“我就是找人来看看，卖不卖还不定呢。”许妈妈抚平他皱着的眉间，“你专心念书，家里的事情就别担心了。”

许鹤栖微微点头，不再多问。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您。”他拿过自己的书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信封，“这是学校给的奖金。”

那信封里装着一叠钱，粗略看去大概有一千多块。

“这怎么才开学，学校就给奖金了啊。”许妈妈诧异地接过。

她儿子念书厉害，从小到大都能从学校拿到奖学金这她是知道的，但是以往都是期中或者期末才能拿到，怎么这学期给得这么早。

许鹤栖笑着解释：“是上学期没有领完的，你知道的学校办事总是很慢的，正好奶奶不是要生活费了嘛，你刚好能给她。”

“我们小七真是厉害。”许妈妈眼角浮现出细碎的纹路，跟许鹤栖同款漂亮眼睛微微弯起，眼里闪烁着点点光芒。

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孩子懂事听话，她还是很幸福的。

“等过些时候学校应该还会发一笔，今年有人捐了款，老师说奖学金也会增加不少。”

“是吗？我们小七真厉害！”她重复着夸奖的话语――“哎哟”一声，突然想起还没有做晚饭。

“小七你好好休息，妈妈不打扰你了，饭还没做呢！妈妈去给你做好吃的奖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