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白豆腐 “那说好了,你要好好地回来。……
“茶水可都备好了?夫人昨儿点名要吃清汤牛肉粉丝,早上去嘱咐了厨房没?珍珠粉用完了,补上了吧?”清早的天还不过是蒙蒙亮着,锦春院的主屋门口已然是热闹了起来。侍画站在门前,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要准备的物什,一个个点过门口的小丫鬟们,直到全都得了肯定的答复了,方才松了口气。
晚春的风轻轻柔柔的,枝头的桃花层层叠叠开得如云如雾,沉甸甸地坠着枝桠,压得那婴儿小臂粗的树枝都弯了下去,间或还有几片浅粉色的花瓣飘飘摇摇地被吹落到地上。侍画看了眼天边那一抹鱼肚白,在心底默默估算着时候。
差不多就是这会儿,夫人就该起了。
就在这时,主屋里头传来了两声击掌的声音。
昨夜是侍棋值的夜。她和衣浅浅睡了一晚上,天光乍破时候就坐起了身等在屋外,一听到屋里头衣料锦被摩擦的悉索声便连忙问:“夫人可是醒了?”
里头姜沅淡淡应了一声。
侍棋赶忙举手拍了两下,清脆的声响传到门外,侍画便带着一众侍女推开门鱼贯而入,侍棋也去撩起了床上的帘幔,拢起来拿小金钩挂住了。
仔仔细细拿香膏刷过牙漱过口,姜沅半掩着唇,在痰盂里吐掉口中的水,接过帕子按了按唇角,而后拿起浸在温热水里的柔软面巾敷在面上。
她的声音从面巾后面传出来,有些闷闷的:“夫君……还没回来?”
顾辞舟是三日前和她说的要去剿匪。
哦,不是剿匪,是捣毁淫祠,不过这两者的分别其实也没多大,都是一样的有助于立功建业的大好事,也都是一样的危险――匪徒多焊勇之士,而淫祠则富深信之众。
信仰有时候是比兵器还要锋利的东西,顾辞舟曾经这么和她说。
姜沅想,确实如此。
也正因为这样,在听到顾辞舟要去捣毁淫祠的时候,她表现出了深重的忧虑:“若是……”
黄昏时候的光线像金子一般,流光溢彩得令人目眩,张扬地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芒,也让整个画面都泛着黄,像是什么不真实的梦境。
而姜沅在听到顾辞舟如是说的时候,也的确觉得目眩,也的确觉得不真实。
纵然、纵然他的的确确是知县,是那些兵士的领头人,可他也只是个书生啊!如何就要去舞刀弄枪,去拼杀去撕扯了呢?
顾辞舟笑:“你放心,我虽不曾在武艺上刻苦钻研,但骑射一道作为六艺之一,我也还是有所涉猎的,防身自保绰绰有余。而至于冲锋陷阵,我既为知县,他们也要保证我的安全,定然也是不许我冲在最前头的。”
姜沅低着头,鸦翅一样的睫羽轻轻颤动,半晌不曾说话。
过了许久,她才自袖中伸出一只手来,一点一点地拽住了顾辞舟的袖子,而后慢慢抬起头,眼中波光流动:“那说好了,你要好好地回来。”
顾辞舟怔了怔,静默片刻,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而此时,距离顾辞舟出发去捣毁淫祠,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日。
侍画答道:“尚未回来。”
姜沅轻轻“嗯”了一声,擦过脸放下毛巾,拿起了一旁的白玉膏。
虽然心里明白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顾辞舟回来得自然也没有那么快,但她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了几分失落,连带着整整一上午都有些走神,思绪不由自主地便分出去了一缕,漫无目的地在虚无中飘飘浮浮,好像在想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也幸好今儿也没什么旁的特别的事儿,她走些神也没什么。
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踱了半晌,姜沅叹了口气,转头走了出去:“罢了罢了……出去走走吧。”
今日春色正好,日光柔软,丝丝缕缕的云漂浮在湛蓝的天幕上,微风送来青草的香气与花朵的芬芳。姜沅伸手折了一枝桃花,拨了拨上头娇嫩的花瓣,忍不住拿它去逗了逗旁边的卿哥儿。
阳光下卿哥儿的小脸白净柔软,透着浅浅的粉色,几乎像块白生生的豆腐一般,姜沅又忍不住上手戳了戳,惹来孙妈妈的阻止和不满的一瞪:“G夫人!这可不能戳!会流口水的!”
姜沅不好意思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