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费了好一番工夫,顾放才给江漓喂下药。
包间对着院子的门敞着,远处的高楼大厦似蛰伏的巨兽,隐于山石修竹的罅隙间,仿佛已然远离尘世,却又自尘世拂来清风习习。顾放抿了口凉透了的茶,回头望去,江漓瘫软在椅背上,捂着胸膛粗重地呼吸。
顾放的鬓发被清风吹乱,他停了停,忽然觉得十七年去等待一份注定不会有回应的亲情,显得他很缺爱。
可实际上不是,他现在的家人给了他很多爱,足够他用这许多爱去爱另一个人。
他起身放下茶杯,呼出口气,感觉有什么东西终于落地。
便对江漓说:“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临出门前,江漓忽然在他身后说:“难道顾渐薄从来没和你提过?呵……”他轻轻笑了,“怪不得,终于同意让你来见我,原来是想借我的口。”
顾放微微偏过头,目光沉在阴翳里,意味不明。
“我会找他问清楚。”
“我等你,放放。”江漓默默闭上眼,“我会一直等你。”
顾放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不可否认,当江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心仍不可控制刺痛了下。他约摸明白,江漓在生下他后即病情失控,这十七年或许他也在努力接受治疗,只为了能如正常人那般笑着来见他一面。
可是现在谈论这些,已经失去意义。就如一袋早已变质的面包,包装精致,内里却生霉质变。
回到别墅时,他给顾总发去消息,问他还有多久回来。一般这时候,顾总就该明白自己在等他,并有话跟他说。
大门咔哒一声开了,顾放起身,却见小叔先臭着张脸进来,顾总面无表情紧随其后。
顾渐澜将外套丢了过去,冲顾渐薄冷声质问:“你让放放去见他了?”
顾渐薄接住扑面而来的外套,淡淡道:“他病情已经好了很多,我认为没必要阻止,放放总归要和他见上一面的。”
“你当然好得很啊。”顾渐澜牵了牵唇角,挤出抹冷笑,“你明知道江漓有多憎恶——”
他骤然噎了下,像是顾忌顾放在场,不得不换了说辞,“……aa间发生恋爱关系,你为了让放放知难而退,便让他去见江漓——你不知道那是个疯子吗?他当初怎么骂你的,他现在就会怎么还给放放!”
顾渐薄依旧神色淡淡,对这样的争吵显出些许疲惫。
“不一样,放放是他和……的孩子,况且他病情较以前稳定许多,会收敛一点的。”
“哼,收敛。”顾渐澜意味不明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对顾渐淮都没留过情面,你还能指望他对放放收敛?”
顾放沉默听了半晌,擡了擡头,问:“为什么……他会那么讨厌……”
还有江漓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他又忽然不是很想知道。一半是不愿在意一个迟到的人,一半是他本能地退缩于这份答案。
他只需要记得,自己珍视眼前的家人,仅此而已。
顾放于是起身,为他们倒了两杯水,说:“我有点累了,先去洗澡准备睡觉。”
顾渐薄摁住他欲收回的手腕,擡起眉,“江漓应该是叫你回来问我。放放,你听我说完再做选择好吗?无论是路肆的事,还是……江漓的事。”
顾放抿起红润的唇,睫毛轻微一颤,无声坐下。
顾渐澜臭着脸看了这对养父子半晌,也一屁股窝进沙发里,止住正斟酌开头的顾渐薄,“我来说吧,我比较客观。”
顾渐薄不置可否,但没再言语。
顾放很早便知道,他与现在的家人都没有血缘关系,而他们之所以收养他,是因为他是顾渐淮的孩子。
渐字辈,顾家人。
一个故事如果需要完整讲述,往往能追溯到很多年前。
所以童话的开头往往是很久很久以前。
可这远非一个童话。
它应当追溯到顾奶奶年轻的时候。
顾渐薄出生时顾奶奶一度难产,之后医生便诊断再难生育。顾奶奶平生所愿便是有个贴心的omega孩子,可惜顾渐薄14岁分化成了alpha。
那时顾氏便已经在开办希望基金会了。借由资助福利院,顾奶奶收养了两个小孩——其中一个13岁,长相非常精致漂亮,一看便会分化成omega,取名为渐淮。另一个才刚满两岁,模样瞧不大出来,但很合顾奶奶的眼缘,取名为渐澜。
两个不同年龄被收养的孩子,注定性格与经历将大相径庭。
两岁的小儿子认知还未确立,很快融入了顾家的新生活,并自然而然地将家人们当做至亲,认为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而已经13岁的少年,心底感谢着顾家的收养,可到底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家庭,性格独立,也更为细腻敏感。
他与顾渐薄年纪不相上下。
两个已经认知成熟的少年,很难将对方视作亲人,朝夕相处,这份顾奶奶期待已久的亲情却化作了另一种情感。
顾渐淮17岁时,与他名义上的哥哥确定了交往关系。
他的分化比寻常人晚得多。18岁成年时才确定分化为alpha。
随之而来的是,顾奶奶发现了这份隐秘的恋情。
作为旁观者的小儿子顾渐澜,并不知道那时他的两个哥哥经历了怎样的双重压力。那时他才七岁,半懂不懂,只知道顾渐淮去了国外念书。那时他还为此闹了很大的脾气,顾奶奶怎么哄也不肯吃饭。
顾渐澜已不知道,他的二哥那些年在国外经历了什么。
后来长大才约摸了解,顾渐淮在意大利读的大学,学习工商管理。那时他们学校和隔壁美院组织了一场画展,他作为学生会的组织人之一,因而结识了江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