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35章

凌晨四点,顾放被小腿传来的抽筋感疼醒。

意识倏然自梦中清明，他躺在上铺，耳边伴着对面床位的呼噜声,慢慢抻直小腿和膝盖，骨骼传来阵阵刺痛。

医生说过,分化后,alpha激素将导致一段时间的报复性长高。

这种来自生长的疼痛,顾放在渐渐习惯。

角落的水管传来似有若无的抽水声，等这阵疼痛缓解,他的意识终于彻底清明。

顾放从枕上偏过头，柔软发丝蹭乱后挠着眼皮，他却不想管,只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

集训期间手机都要求关机,可同寝的其他人显然没遵照这条要求,回来后要么打游戏,要么跟对象聊天。整个集训营只有顾放一个alpha,安排寝室时,便将他排到了这间全是beta室友的寝室。

顾放白天遵照着这条要求,可到晚上，也不免心神荡漾。

将被子提高点,稍微挡住屏幕的光,顾放戳开了置顶的头像,熟练地点开这人的朋友圈。

直a的拍照技术实在不敢恭维。

可自从顾放参加集训以来,路肆每天深夜都会更新朋友圈，什么话也没有,就是一张他随手拍的照片。

周一操场升起的朝阳。

周二食堂额外的加餐。

周三斜阳映照下的校园红墙。

周四夹在错题集里的一片枫杨叶。

……

顾放举着手机,半敛着眼皮,眸光本来倦怠淡漠，可看着看着，唇角便不由往上扬起浅浅弧度，眼睛也弯得柔和。

清晨，画室里，总有那么一批人，来得比规定时间还早得多。

初迟端着豆浆进画室时，便见顾放已经在窗边固定的位置站定，绷好了画框，调好了颜色，正预备照着往年联考题目起稿。

他脸上浮过讶异，走近顾放：“你起得好早。”

顾放思路被打断也不恼，笔尖停下，别过眼看了看他：“你也很早。”

整间偌大的画室，除他们以外，也就两三个人。

“那当然。”初迟笑道，“画画这种事，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勤奋，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

顾放垂眼认真想了想：“我想，那是因为你有天赋，所以才这么认为。”

初迟指尖点了点地上堆着的练习作品，打趣道：“你天赋在我之上，还比我勤奋得多，一想到你，我早上就赖不了床啦。”

顾放被他逗得轻笑了笑：“我是半路出家，比不上你们。”

“别说了别说了，”初迟怕了他似的，连忙摇头，苦恼地说，“你很凡诶。”

接下来几天，初迟经常寻理由，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顾放开始还不觉得怎样，后来慢慢悟出点什么，有时在初迟来找他之前，先寻到自己室友一起吃饭。

打饭时再遇到初迟，顾放原本莫名有些心虚，初迟却毫不在意的模样，笑着冲他打招呼。

顾放又有些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室友却说：“初迟在追你啊？”

顾放眨了眨眼，有点懵：“是吗？我以为他是和我交朋友。”

“拜托，”室友有些无语，“一个a一个o，哪来的纯洁友谊？——好吧，”室友又看了看他的模样，“对你来说可能有，但初迟肯定不这么想。”

顾放这才清晰地感知到性别差异带来的不同，他自然而然地将初迟纳入了朋友的范围，可在旁人眼中，也许包括在初迟眼中，都不是这样的。

集训中途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可以出校，去附近逛逛。

虽然这边校区在郊外，学校附近却形成了一条小型的商业街和美食街，再远处还有个湿地公园。

这天上午，课程一结束，初迟便及时堵住顾放，邀请他去校外逛逛。

“不好意思，”顾放半垂下眼帘，思索片刻，决定直接拒绝，“我去不了。”

初迟对着原因究根问底：“是下午有事吗？还是单纯不喜欢去外面逛？”

“不，是不能去。”顾放眸光平静，给人一种安定之感，吐出的词句却不留希望，“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初迟怔了一下，眼底滑过诧异：“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有对象了，我以为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

“……没交往。”顾放唇线优美，紧抿了抿，“但会一直喜欢，不用交往，也会喜欢下去。”

初迟这回更加意外，大抵没搞懂，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感情。

“什么意思？为什么没交往，对方不喜欢你？……一直喜欢下去的意思是，以后都不考虑其他人了？”

“……我不知道。”

顾放平静温和的眼睛里，闪过茫然的一寸光，在初迟的眼中，难得显出几分脆弱，“这些我也不知道。”

初迟看向走廊角落的长椅，眼神示意道：“去那边坐坐，介意吗？”

长廊尽头寂静无人，凋谢的紫藤花罩满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