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他们相拥了很长一会儿,没有说话。
细雨亦是无声,只听见檐上凝汇的水珠嘀嗒嘀嗒落下。有学生下来取外卖,皆拿惊奇不定的目光打量他们。
顾放后知后觉感到一阵羞赧,松开了手臂,小心翼翼地牵住路肆的手,说:“我们上去吧?你这会儿还忙吗?”
“已经过了饭点,没什么可忙的。”路肆说完忽然想起什么,擡起手中的手机,“这是我一个朋友的,我去还给他,等我一会儿。”
顾放点点头,站在原地看他快步出了大楼。
路肆在门口等了片刻,便有个戴着头盔的男生停下摩托,拿过手机,看了眼跟平台隐藏号码的通话记录,问:“解决啦?”
路肆嗯了一声,从后面望去,他斜侧的那截下颌线淡然疏落,“我还有点事。”
“那我先走啦?下周见!”男生直爽地朝他摆摆手,径直去了,摩托留下一溜尾烟。
回来时,路肆掀起眼睑扫了眼楼下的自动售卖机,买了盒自热煲仔饭,走到顾放身边问:“这个要么?你那份外卖应该早凉了。”
“啊,我外卖!”
顾放才想起这件事,摁开电梯在角落找到那份还没摔坏的外卖。
路肆也进了电梯,看他摁下六楼后再无动作,不由悄然蜷拢指尖。
顾放望着缓缓上升的楼层,没再来牵他的手。
周五的晚上已是周末开始的序幕,走廊并没什么人,寂静空旷,顾放摁下密码敞开其中一间画室,眉眼半垂,掠了眼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介绍道:“是这间。”
路肆看了眼他脑后极为显眼的小截马尾,只有一小揪,随他动作轻微晃动。
天色已然昏黑,顾放寻到电灯开关,又说:“麻烦关一下门。”
路肆便关上门。
顾放将那份凉透了的外卖随手扔到门边的桌上,并未往里走,而是歪了歪头,脸上噙着笑意问:“为什么……刚才不来牵我的手?”
他脸上笑意明灭不定,意味不甚分明。
路肆怔了下,过了片刻才明白他指的什么:“我以为……”
顾放抱着臂靠在桌边,仍淡笑看他:“以为什么?”
“你提着外卖,而且电梯间也有摄像头。”路肆避了下他眼神,不太自然地偏偏头,“我以为你不太方便。”
顾放点了点下颌,似乎被说服,却仍靠在桌边没有进去。
“不太方便……”他呢喃着,又垂眼问,“如果在你看来我一直不太方便,就一直不会来牵我的手?”
路肆滞住,唇动了动:“也不是一直——”
“怎么不是?”顾放笑弯起眼,眼底眸光却淡淡,“自从九月初开学后,我就在等你联系我,可是呢?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联系你,那么你是否便会一直不联系我?如今看来,似乎的确是这样的。”
路肆静默住,细长双眉拧起来,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我……也在等你。”
顾放垂睫,眼睛里流露出悲伤的意味,“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路肆哥哥,你明明一向很主动。这半年……你究竟过得如何?”
路肆停了停,顾放垂着脑袋兀自难过的画面令他心脏泛起绵密的疼,他不由主动上前一步,双臂拥住他肩背,将他的头摁在自己颈窝里。
“对不起。”路肆只能道歉,“我……过得不是很好,学校、医院还有兼职的事挤成了一团,我……被很多人拒绝了很多次,所以有时便将对待其他人、其他事的态度转移到了感情上,我很抱歉。”
顾放一面是替他心疼,一面又恨不得咬他一口,攫住路肆肩膀用力攥紧,闷闷地埋着头呢喃:“明明是你先说的首都见,我来了但你却不联系我……”
路肆侧过脸,脸颊蹭了蹭他鬓发:“对不起……我只是在犹豫,也在胡乱猜想,为什么你不来联系我。”
顾放擡起头,眼睛盯着他:“你猜我为什么不联系你。”
路肆笑了笑,揉着他鬓发,“我想,应该是放放觉得,我们之间我来主动比较好。”
这是一道关乎自尊的问题。
顾总强势地将选择题摆在路肆面前,可路肆本人并无选择的余地,真正拥有两道选项的是顾放。于是路肆便成了被选择的一方。
如今顾放来主动选择,反倒成全了顾总所设的选择题。
而路肆,会理所应当地被顾放选择。
但顾放不想这样,他想要路肆来主动,想让自己成为路肆的被选择项。
他想以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留给路肆自尊的余地。
正如此刻,顾放对路肆说:“哥哥,你招招手。”
路肆依言擡起手,顾放将兜里的薄荷糖放到他手心,路肆握拢薄荷糖晃了晃手。
顾放便贴近他额头蹭了蹭,失神地呢喃:“我来了。”
正如当初他所说的,路肆手里有糖,一招手,他便来了。
尽管路肆并不在乎所谓自尊的余地,但他恍恍惚惚能体会到对方为自己做出的考量。这份体贴也只有收下,才能成全他对顾放的体贴。
凉透的外卖最终归宿只有垃圾箱。
十几分钟后,自热米饭熟了,路肆仍旧坐在清空的桌面上,双手勾住顾放脖颈,与他缠绵地接吻。
这吻咸湿,也热烈,雨水滴答答拍在窗面上,阴冷的初秋里这吻是炙热的,因为那点咸,衬得更为甜腻。
他们迫不及待地交颈拥吻,像是正通过身体的亲近,来确认离别多日的两个灵魂是否还能无阻碍地贴近。因为想要彻底无阻碍,身体的亲近便愈发热烈,愈发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