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82章
第82章第82章
林清前番和少年林玄尘相处时,也曾问过他过世养父母的情况。如今与这老者攀谈,有意无意地探听下,发现姓名、年龄、籍贯乃至家庭情况都对得上,心道不会错了,果然就是这人。
老者姓杨,林清便喊他杨伯。杨伯兴致勃勃地向林清讲述他走南闯北的见闻,直到天翻鱼肚白,这才恍然回神,“哎哟”了一声:“瞧我说了这么久,天都亮了。唉,人老了,不知不觉就变得唠叨啦,小友莫怪。”
林清微笑道:“哪里,杨伯讲得十分有趣,我心驰神往,还想再多听一会儿呢。”
杨伯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他膝下无子,本就对林清这种半大的孩子心生亲近,更何况两人还聊得这么投机,于是便趁机邀请道:“小友若是不嫌弃,不妨到老朽家中盘桓几日,如何啊?”
林清本就有此意,当即应允:“好啊,那便叨扰了。”
小孩子熬不住,灵蝶散去没多久林玄尘就睡着了,如今侧枕着林清的手臂睡得正香。林清想要叫醒他,杨伯忙制止:“不着急走,让小孩儿再睡会儿。”
林清感激地对杨伯笑了笑。
林玄尘在林清怀中翻了个身,面朝上躺着,砸了咂嘴。林清看他被碎发糊了一脸,便伸手理了理,轻柔地将碎发掖至他耳后。
杨伯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人,似是怕吵醒了林玄尘,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两个小小年纪,怎的不在家里待着,跑到这里来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林清年少贪玩,听说此地有古树奇观便跑过来看。可若真是如此,又怎么会带着这么小的幼童一起来,还在这荒郊野岭过夜,难道家里长辈就不担心吗?
林清想了想,编了个“父母过世、族人欺凌、兄弟二人不得已离家出走”的凄惨身世。因为是临时扯的谎,不敢多说,怕露馅,杨伯却当他不愿回忆悲伤往事,便不再追问,只连连感叹:“可怜的孩子,肯定受了很多苦吧?唉……”,说着说着,已然抹上了眼泪。
林清配合着做出凄苦的模样。
抹了会儿眼泪,杨伯突然想起什么,指着酣睡的林玄尘道:“哎,这……这不是个女娃吗,你怎么说‘兄弟’二人?”
林清低头一看,林玄尘身穿嫩黄襦裙,小脸玉雪可爱,也不怪杨伯认错。他起初是拿错了衣服,后来为了掩人耳目,躲开青山剑派的搜寻,索性将错就错,一直让林玄尘穿的女装。想来青山剑派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放弃寻人,还是有必要让林玄尘再扮一阵子女孩,于是林清道:“哦,是这样的。弟弟他自幼体虚,八字弱,某天我家来了个云游道士,道士说要把他当女孩养,至少养到……六岁,方能保他平安长大。”
“哦……不错,是有这样的说法。”杨伯点头赞同。
过不多时,旭日东升,天光大亮,林玄尘也悠悠转醒。林清牵起他的手,柔声道:“这位杨伯伯请我们去他家做客,我们去伯伯家玩几天,好不好?”
杨伯也殷殷地附和道:“伯伯家门前有条小溪,可以抓小鱼抓螃蟹,可好玩啦。”
林玄尘刚睡醒,尚且有些懵懂。他茫然地看看杨伯,又转回来去看林清。林清一如往常的柔声细语,脸上带笑,可林玄尘却敏锐地从他话语中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小嘴一撇,脸上便是泫然欲泣。
林清顿时慌了手脚:“怎么了?你……你别哭呀。”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玄尘再难忍耐,投入林清怀中便抱着他抽泣起来。
林清被他哭得心都要揪起来了,自打将林玄尘带出明渊山庄以来,还从未见他如此哭过。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如此伤心,只能猜测他不想去杨伯伯家,林清刚想妥协说“你不愿意那我们就不去了”,就听林玄尘哽咽着说了句:“好。”
林清疑心自己听错了:“嗯?”
林玄尘止住哭声,擡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声:“好。”
杨伯在旁也是无措,看他不哭了,这才舒了口气。
林清挠了挠头,他也不清楚林玄尘这是怎么了,只能尴尬地向杨伯解释:“我弟弟他……有起床气,让杨伯见笑了。”
杨伯倒不觉得奇怪,呵呵笑道:“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睡醒找不到妈……”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住了嘴。
真该死啊,自己怎么能在一个父母双亡的孩子面前提“找不到妈妈”。
不过这句话倒是让林清恍然大悟,原来林玄尘是想妈妈了。于是便也没有深究下去。
杨伯家并不在云城城中,而在邻郊的白沙镇。镇子不大,总共百十来户人家,白墙黛瓦掩映在青山翠林中,宛若世外桃源。
杨婶前几日便收到了口信,知道丈夫今日归家,于是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见丈夫不光自己回来了,还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不由诧异:“老杨,这是?”
杨伯道:“这是我路上结识的小友,着实有缘,邀来家里住几天。”
林清牵着林玄尘向杨婶行了一礼:“拜见伯母。”
杨婶笑道:“哎呀,拜什么拜,不用拜。看这俩孩子,长得真好,一个比一个俊俏。”
杨伯道:“老婆子,别愣着啦,快去给孩子准备吃的啊。”
“哎,哎!”杨婶连声应了。
杨家住在镇西头,院子有两进,前院养鸡,后院种菜,都被杨婶打理得井井有条,不显杂乱;中间是两层的小楼,在这个不算繁华的小镇上独树一帜,看来杨伯这些年闯荡确实挣出了不小的家业。
杨伯热情地把人往屋里带:“来,来屋里坐。”
刚坐下,杨婶便端上了瓜果茶点,对林清道:“老杨也是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没个准备。都是自家种的,莫要嫌弃。”说着拿了盘中最红的果子递给林玄尘,“小娃娃,给,吃这个。”
林玄尘不知是认生还是怎的,没有动,而是看向了林清。林清便替他接了,道:“伯母哪里话,是我们贸然前来,打扰了。”
杨婶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不打扰,我高兴还来不及哩。家里房子多,你们就在这儿住下,住多久都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于是林清和林玄尘便住了下来。
杨氏夫妇待林清两人极为热情,尤其是杨婶,不仅每天变着花样给两人做好吃的,还从杂货铺子搜罗各种新奇玩意儿,来逗林玄尘开心。不过林玄尘始终不爱说话,对那些玩具也兴致缺缺,只是终日黏在林清身边,片刻不分离。许是从老杨那里听说过两人的“身世”,杨婶也不以为忤,反而对两人加意心疼,分外怜爱。
一晃几日。
这天,林清陪老杨在院中下棋,林玄尘照例依偎在林清身边。
忽听得墙外吵吵嚷嚷。
林清擡头,便看到墙外晃晃悠悠地飞过一只蝴蝶样式的纸鸢,忽高忽低,摇摇欲坠。
林玄尘也怔怔地看着那只风筝。
一女童的声音道:“不对!你要收线,收线!不然风筝要掉下来了!”
又有一男童的声音:“收线风筝还怎么飞高啊,要放线。哎呀,风筝要掉了,快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