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曹煜恒依旧是玉树临风的模样,不过比之从前,微胖了一些。他眼里的欣喜是藏也藏不住,只是打量赵安然的同时,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失落与歉疚的低下头。
“安然,当时我爹娘将我绑上车,我都没来得及去送你。”
赵安然的目光,落在他后面的柔儿身上。柔儿身材纤细,一眼就看出她如今身怀六甲,因有了身孕行走不便,落后许久才赶上来。
赵安然轻笑一声:“曹大哥哪里的话,当日曹伯父与伯母送了不少东西于我,其中一张洛城的地理图纸,就解决了大半烦扰。我谢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你们?而且当日我身陷囫囵,已然是牵累你们了啊。”
曹煜恒脸上愧色更甚。
赵安然浅笑一声,问道:“你们回来洛城了?”
曹煜恒点头应道:“安然,这还是你当日与我闲谈之时说起的点子,用这种开放式的厨房,让人们一目了然,吃得放心安心。”
赵安然顺着拐角往下看:“我当日之时随口说说,可没想到你竟然将它付诸行动,而且做得这样好,真是不错。”
曹煜恒却不似往常那般爱说话,只痴痴的看着赵安然,竟是一眨不眨,惹得素锦都不高兴了。
柔儿上前一步拉住曹煜恒的衣裳,说道:“表哥,安然如今办了托幼所,想必事情忙碌不堪,而且我观她似有些不舒服。咱们站在这里说话不像样子,不如……”
她递了台阶,赵安然下得顺畅,只道:“柔儿姐姐说得对,今日商谈事宜久了,有点不舒服。而且家中事务繁忙,恐今日不能相聚。”
“哦哦,那安然你且快些去忙……”曹煜恒说着,可脚步并不动,依旧呆呆的立在楼梯旁。安然过不去,下面的人也不便上来。
柔儿赶紧上前挽住他,轻轻说着:“表哥,你快送安然下去啊。”
曹煜恒这才反应过来,带着赵安然下楼,一路往外走去。
赵安然回头看了眼,只见柔儿半侧着头,眼神晦暗不明,待看到安然回头,又立刻换了一副温柔的面孔,扶着腰冲她笑了笑。
此时曹煜恒走在赵安然身侧,低声说了句:“安然,若当时我没那么糊涂,没有与柔儿有什么,是不是……是不是……”
赵安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过往的事情,我从不去想,又那精力不如多想想将来。曹大哥以前亦是豁达之人,如今怎的似乎局限起来?我观柔儿姐姐身怀六甲,不日将要诞下孩儿,曹大哥还是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好生过日子才是正经。”
说罢,便带着素锦登上马车走了。
素锦偷眼从车帘往外看,见那曹煜恒还站在门口痴痴的盯着马车,不由得怒气升腾,“啪”的一下子将帘子摔下,仿佛是摔在那曹煜恒的脸上。
“小姐你看他,实在也太不顾及了吧,被人瞧见了,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
赵安然并不答话,闭着眼想了片刻,才道:“邾城曹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么?怎么我从前并没听说?”
因着从前曹煜恒那些事,自赵家离开湛州之后,与曹家几乎是断了往来。偶尔知道消息,也是从其他行商那里得到一点点。大抵是曹家势力越来越盛,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等闲无人能比。
可是,曹家原本在洛城的产业颇多,那年之后虽低调行事,也并没有完全扯下,只这两年余并未听到动静。难道是如今发现赵家无事,曹家便决定卷土重来?
若当真如此,赵安然也理解,毕竟作为皇城,任何人都不会乐意放下这么一块大饼的。
素锦不明所以,问道:“曹家?并不曾听说有什么大事啊,前阵子不是还有个邾城来的客商与您说起,说是曹家去年底开始转换风格,行事愈发大胆,甚至……”
甚至那客商还说了,好似曹家背地里,竟然放印子钱,这在大齐可是严令禁止的。只不过如今风雨动荡,邾城那些山高水远的地方,上头管不到,底下人阳奉阴违弄出些事情来,并不稀奇。
可依着赵安然对曹老爷的了解,顶多会做些擦边球的事情,真正那些作奸犯科的事情,他是绝不会碰的。
今日见着曹煜恒,赵安然不这么肯定了,她坐直了身子,蹙眉问:“我们这个月派回湛州的那些人,走了吗?若是没走,让他们分一拨人,赶紧去邾城一趟……”
素锦从未见她这般紧张过,当下也直起身子小声应道:“一大早定是出门了,小姐这是怎么了?”
赵安然低声说道:“我担心曹老爷遇着不好了……毕竟他于我有恩啊。”
素锦握住她的手安抚:“怎么会?即便我们与曹家再无什么往来,到底交情还在,不至于说曹家当家的都……连发丧都不告知的。”
炎炎夏日,赵安然竟有些凉意:“那就写信,看看曹家新夫人是哪户人家,家里头做什么的。”
素锦诧异抬头,茫然问:“新夫人……小姐指的是曹大少爷的夫人吗?难道不是那柔儿小姐?”
赵安然摇摇头:“她不是正妻,她是妾。”
“那为何……”素锦住了口,恍惚看着自家的小姐。她想问,小姐为何这样笃定柔儿不是正妻。那位曹少爷看样子,对小姐是情根深种,只不过是耳根子软了些,若柔儿不是正妻,他势必乐意求娶小姐的啊。
赵安然揉揉有些发胀的双眼,今日一时激动大意,饮了酒。其实在现代她不是全然不能喝酒的,只没想到古代这具身体竟然完全不能喝,也怪她一向忙碌,没有提前尝试。
她看了眼素锦,解释:“柔儿那个人不似表面那般温柔,又在内宅呆了那样久,从前就是个宅斗高手,她既知曹煜恒对我有情,原本合该与我只是面子情,可今日你瞧她那模样,分明是不依不舍,还生怕曹煜恒冲撞惹怒了我的模样。我看她与曹煜恒的模样,不像是感情深厚,更像是同病相怜。”
素锦更加疑惑了:“小姐这么说,我觉得好像也是如此,柔儿小姐如今对你,比从前在洛城还要客气几分呢,按理说她身怀曹家子嗣,不该如此做小才对。可是曹家如今不是正值鼎盛吗,怎会如此?”
赵安然靠着车壁没有说话,书里的曹家一切安定,如今却不是那么回事。想到这里,她隐隐有些不安,曹家那些不安定,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
安心托幼所易主一时,在洛城掀起轩然大波,对赵家的影响不可谓不小,对杨家的影响却也极大。
朝中多人弹劾杨正院,言说其见利忘义,身为朝中重臣,竟然与商户勾结,借名号做行商之事。
闹得最凶的,是吏部尚书,其多年前在杨正院手下做事,二人便诸多政见不合,如今倒很有些公报私仇的嫌疑。
杨正院早有准备,将安心托幼所的账册拍在吏部尚书的脸上,怒道:“你且看看安心托幼所两年来的营收,能挣多少银钱?”
便有人不相信的看着他冷笑:“账册?谁不知道那些个商人最是奸猾,账册一应是做了两套。若是不挣银钱,怎的大齐开办托幼所的那样多?他们都吃亏了不成?”
杨正院发须花白,但长久以来屹立不倒,唇枪舌战可没几个是他的对手,当下口水都要喷到那人的脸上,讥讽道:“你懂什么?人家账册作假,可赵家不稀得做那等事。我为什么要接手安心托幼所,就是那等子明里背后两套的人,挣黑心银钱,拿孩童不当事。孩童是我大齐的将来,更是我们的根本,哪一样不得精心呵护?”
史副院便也出列站在杨正院这便说道:“正是,大人不曾去过托幼所实地考察,说什么话全凭自己想象不成?安心托幼所师资的管控,光是那些还不能上岗老师的免费培训,一个月花费就不菲。还有孩童一应的衣食住,哪一样不细致精心?”
杨正院连连点头:“正是,怎么,做生意的不挣钱,大人你们诸位拿出银钱供养那赵家可好?皇上,赵家家主数次向上递请,请求将安心托幼所并入官学,并不是想从中捞取好处,只是希望能让百姓的孩子有学可念啊!”
吏部尚书依旧不耐道:“什么有学可念?有钱送去开蒙,搞什么启蒙教育,简直不可理喻!”
他见杨正院要再说,急忙看向另一边的宋元曲:“首辅大人,您怎么看?”
宋元曲哪里还敢怎么看?赵安然那是她亲女儿,三年前赵安然让宋家丢了大丑之后,竟然不知收敛,跑来洛城,还开办什么托幼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