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
拾玖
京城小巷,一间不起眼的庭院里。
萧兖端详着镜子里的人,老师傅的修容手艺出神入化,原本温润的眉目平添几分锋利,嘴唇变薄,轮廓更显分明。
他换上柏风的影卫服,站在目瞪口呆的影卫面前:“和柏风有几分像?”
“......很像。”影卫磕巴道,“王爷为何要扮成大人的样子?”
他淡淡一瞥,“不该问的别问。”
影卫立刻噤声。
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依然透着冰冷,他走进影宫的刑室,四面是高耸厚重的墙壁,小窗里依稀漏下几缕天光。
昏暗和妆容做了很好的掩饰,掌事官验过令牌,看了他一眼,低头在簿子上划掉柏风的名字,“直走右拐,第五间。”
他慢慢往里走,过道狭窄昏暗看不到尽头,幽幽的火把好似鬼火闪烁,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死气和腐锈的血腥味。他站在铜墙铁壁筑造的刑房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整面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角落的炉子里烙铁在火中滋滋作响,他无声地打了个寒颤。
“天字卫,柏风。”刑官取下鞭子。
“是。”他咬咬牙,跪在地上。
“褪去上衣。”
他解开扣子,忽然有点紧张。光滑的脊背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他平日里定时锻炼身体,虽然肌肉不似柏风那般精悍,但浑水摸鱼也足够。
“啪!”
第一鞭猝不及防地落下来,他猛地一个激灵,往前扑了一下又赶紧稳住,愣了一下想,这就开始了?
然后才后知后觉感到背上皮开肉绽的痛,他微微一抖,是挺疼的,但尚且可以忍受。
“啪!”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鞭落下来,他哆嗦着咬紧牙关,冷汗渐渐冒了出来。
“啪!”
“啪!”
“啪!”
......几鞭之后,他承认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背上火辣辣的像是烧起来了一样,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想要脱口而出的痛呼。
“啪!”
鞭声回荡在密不透风的刑室里,新鲜的血腥气盖过了腐朽的血味,在冰冷的空气里飘散开。
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聚起一小滩,浸湿了他的裤腿,他止不住地颤抖,火光时明时暗,映着他越发苍白的脸。
“啪!”
鞭上的血随着甩动溅在他脸上,他微微躬着脊背,仿佛被压垮的树枝,疼痛袭来时表情都有点狰狞,冷汗不断地从脸上滚下去。
刑官厉声喝道:“跪好!”
他猛地战栗了一下,上下牙哆嗦着一碰在嘴唇里侧咬破一个口子,眼底瞬间涌上一阵热意,疼清醒了。
他硬生生把身体掰直,钻心的痛直逼头顶,他一阵晕眩,眼底的热意迅速凝聚成液体顺着眼角滑了出来。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逃跑的欲望在脑子里剧烈地翻滚挣扎,他的指甲死死抵进掌心,极为艰难地把想要躲避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急促地倒着气,喉咙里泛起一阵血气。最后几鞭生生熬了过去,刑官停手的时候,他意识都有点模糊,眼前阵阵地发黑,一口血已经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仅剩的一丝微弱清醒,想影卫应该是没这么弱的吧,这会儿吐血被刑官怀疑就不好了。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走出影宫,掌心滑溜溜的,他以为是什么东西沾到了手上,摊开一看是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刺破了掌心,正在流血。
他整个上半身疼得好像不是他自己的了一样,沉得像块烧红了的铁,随时能把他坠倒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一半在地上,一般飘上了半空。
影卫见到他吓得双腿一软,“王、王爷,您没事吧?”
他浑身都疼,终于没忍住,“哇”地吐了一口鲜血。
影卫脸“唰”地白了,“砰”地往地上一跪,手还不忘举着扶他。
他咳嗽两声,心肝脾肺都牵着扯着疼,“不回府,去外面找个医馆。”
“是、是!”
他这身伤不能传太医,只能去医馆里上药包扎,影卫当然知道柏风该去受诫的规矩,但没想到是他代柏风受了,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喘着气坐起来,手用力抵着床沿抵御疼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清楚。”
影卫低下头,“是。”
他在医馆洗了脸上的妆容,换掉了影卫服,又歇了一会儿,脸色没刚出来时那么吓人了才回府。
天已经黑透了,门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不定,四下一片安静,一道修长的人影伫立在门口的昏暗里。
他微微踉跄着从马车里走出来,柏风明显愣了一下,几步奔到车前,他强撑了一路的精神松懈下去,整个人几乎是摔在柏风怀里。
柏风吓得魂飞魄散,“王爷!”
熟悉的药味混着血味冲进鼻腔,柏风低头在他身上嗅了嗅,脸色剧变,手慌得不知道往哪里放。
“王爷伤在背上。”影卫急忙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