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107章
第107章第107章
册封礼成的第二日,卫子夫带着儿子去长乐宫谒见太后。
这三年,卫子夫几乎没怎么见她,上一次过来是一个月前,立后的事情确定下来不久,说是太后病了,十有八九是气的,她过来侍疾,没有见到人,只是在外头站了一个时辰便回去了。
太后不待见她,以前她能躲就躲,现在名位正了,她想躲也躲不掉。她带着儿子在正殿等,约莫半个时辰,太后才在孙芳的搀扶下走出来,看着不大高兴,但精神头还行。
卫子夫领着乳母带着儿子给她行稽首礼。
王太后不叫起:“你倒还知道哀家是太后,哀家还以为你把持着皇帝,便不将哀家放在眼里呢!”
“太后严重了,妾不敢不敬太后,更不敢把持陛下!”卫子夫趴在地上不动。
王太后瞥她:“你不敢?这些年你狐媚皇帝还少了?”
卫子夫知道太后今日定然是要与她为难了,并不急着答话。
王太后看见她就生厌,又说:“你的狐媚技俩,迷惑得了陛下,迷惑不了哀家,今日你便在此处跪上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卫子夫直起腰身看着她,微笑道:“太后要罚,妾不敢不从,可太后当真觉得处罚了妾就能消气?”
王太后瞋她:“哀家处罚你,是为了让你反省收敛,你再敢妖言惑众,就别怪哀家不给你留脸面。”
“太后着急封妾的嘴,当真是妾妖言惑众?还是怕妾说出什么?”卫子夫注视着她,面不改色。
“放肆!”王太后怒:“哀家有什么怕你说的?”
“既然太后不怕,那就容妾好好说一说”,卫子夫微微颔首:“太后聪慧明理,宽厚仁慈,可独独对妾是个例外,妾知道早前许多事情,妾惹了太后不快,今日妾向太后认错,太后要罚,妾甘愿领受。”
卫子夫磕了一个头,又继续说:“然,太后心里明白,这里许多事实非妾一人之过,陛下是太后的亲子,他的秉性太后比妾清楚,太后要维护皇家的体面,便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妾身上,动不动给妾扣一顶狐媚惑主的帽子,妾委实不敢认。”
“太后说妾狐媚,妾受委屈不要紧,可最终难堪的只会是陛下,妾这皇后是陛下力排众议立下的,太后骂妾狐媚惑主,无异于骂陛下是一个无道昏君!”
“你少拿皇帝威胁哀家!”王太后拍案,起身道:“你想逼哀家放过你,认下你这个皇后,门儿都没有!”
“不管太后认不认,妾都是皇后,陛下告祭过先祖的!”卫子夫轻轻理了理腰间四彩黄赤绶配淳黄圭:“太后是聪明人,许多事还是看开些的好,陛下乾刚独断,太后奈何不了他,妾也一样,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做什么都是为了陛下好,没必要斗来斗去伤了和气。家和才能国兴,妾不会伤害陛下,也请太后别为难妾,大家好好过日子,让陛下安心国事!”
“你连刺杀的事都做了,你觉得哀家会相信你?”王太后藐视她。
“所谓刺杀,不过是妾一时气昏了头失了分寸罢了,妾没想杀他,若真想杀他,没必要跑到宣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妾的儿子、女儿、家族如今都仰仗陛下而活,妾没理由杀他。”
卫子夫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继续说:“且妾已经向陛下提出不再侍寝,陛下也答应了,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太后大可放心。”
听了她这些话,太后心下稍安,可想想自己的儿子为她做的这一切,心中又有不平:“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喜欢皇帝?”
“喜欢自然是喜欢过的,若非感情用事,也不会失去理智”,卫子夫苦笑,擡头道:“不过妾现在想开了,以后会谨守本分,好好做他的皇后,安心抚养几个孩子,不会再奢望太多。”
她眼中的光彩倏然暗淡,失了笑色,面上便像笼上了一层薄冰,温柔中透出一股冷漠。
皇太后总埋怨皇帝对她偏宠太过,纵得她无法无天,可就是这样一个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如今也变成了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深觉后宫女子不易,不禁心生恻隐。
“哀家至今不明白,你当年为何要行刺?”
“前皇后跟妾说陛下宠幸了妾的亲信宫人,妾一时生气失了分寸……”
“那皇帝为何说你以为皇帝会对你和孩子不利?”
“盖姬是妾亲自选来照看三个公主的,妾和孩子对陛下和她极其信任的,陛下背着妾和孩子宠幸她,对妾和孩子都是一种伤害!”
“你就为了这么点事行刺皇帝?”
皇太后还是不太理解,皇帝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犯得上她做出大逆不道的举动吗?
“于太后而言是小事,可于妾而言这是一种欺骗,陛下曾对妾许诺一心一意,可转头便宠幸了别人,还是妾十分信任的人,妾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动怒失了分寸。”
“那你后来冷了皇帝几年,也是因为这个?”
“是!”卫子夫垂下眼睑,心下松快,她终于把这件事给圆上了。
太后觉得她蠢,却又能理解她的这种蠢,当年的栗姬,后来的陈嘉,哪一个不是这样的呢!
作为女人,她理解她,可作为母亲,皇太后又无法原谅她。
“这么多年,陛下一向偏宠于你,你不思感恩,只因为一时的忌妒就敢伤害陛下龙体,实在娇纵,陛下当年罚你是正国法,今日哀家要再罚你一次,以正宫规,你认还是不认?”
“妾知错!”卫子夫不再辩驳。
“那好,今日你便跪在此处思过,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当好这个皇后!”皇太后说完,让乳母抱着孩子去了后院。
卫子夫规规矩矩的跪着,虽然立后头一日就被罚跪,失了皇后的体面,可皇太后心里的怨气积攒多年,今日若不顺着她一回,她心里那口气就出不去了,与其以后没完没了地找她麻烦,倒不如跪一跪让她出出气。
这一跪就跪到午后,到底是舒服日子过惯了,身体娇气了,跪的久了两条腿都要废了,宫人们过来扶她,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皇太后进了殿瞧她这副样子,没有怜悯,问道:“哀家让你想想如何当好这个皇后,你可想好了?”
卫子夫又不敢动了,还是保持方才的姿势跪好,应道:“服侍陛下,管理后宫,开枝散叶。”
“明白就好!”皇太后态度依旧冷淡:“你既然决定不再侍寝,那服侍皇帝和开枝散叶这些事总得有人来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妾明白,过了年,妾会遴选家人子充实后宫,为陛下开枝散叶!”
得了她这句话,皇太后算是彻底消了气,扶着孙芳回了后院。
待她一走,卫子夫又尝试站起来,可挣扎了半天,还是不行,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刚要放弃,便被人横抱起来。
卫子夫看见来人,严肃道:“放我下来!”
刘彻眉头一皱,也不多话,果断将她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