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章第83章
第083章第83章
刘彻出现在冷宫时,卫子夫和东儿正在浆洗换季的衣物，两人踩在木盆里，边洗边打水仗,玩得热火朝天，完全看不出之前生病的样子，一度让他以为这不是在冷宫,倒是像在哪个宠妃宫里。
率先看到他的是东儿，连忙出水去趿鞋，引得卫子夫回头去看,回身继续踩洗盆里的被褥,对他视而不见。
东儿过去行了礼,正准备进屋去准备茶水,被刘彻唤住：“你出去！”
她看了看屋子,确认他说的是出去不是进去，心中一阵窃喜，果断往冷宫门口跑去。
刘彻打量整个冷宫，房屋陈旧，空旷的庭院中种着几棵桑梓,瘦小却很葱郁,没什么花,只有一些被修剪整齐的杂草,虽然简陋，但整洁干净，倒是与他了解的冷宫不大一样。
在他思考的功夫,卫子夫已经出了水,拎起衣服放在木板上，用棒槌狠狠敲打,依然背对着他。
刘彻记得前世第一次见她时，她也在洗衣服，只不过那时候她偶尔会哼哼歌，而现在只有嘭嘭声，一下一下的，捶得很用力，他感觉她捶得不是衣裳，而是他。
她总是这么幼稚！
刘彻轻笑，走了过去，捉住她泄愤的手：“别捶了，有话跟你说。”
卫子夫抽回手，扔了棒槌，抱着双膝坐着不说话。
她穿着一身青色布衣，裤腿卷到小腿处，露出纤细洁白的脚腕。未曾挽髻，长发只用绢带束在身后，斜插着一根木簪做妆饰，简单纯朴，却有几份初见她时的模样。
“这里住得还习惯吗？”刘彻扫过一眼后，在水井边的石头上坐下。
卫子夫侧头枕在膝盖上，回了他一个后脑勺。
刘彻打量了一下身后的井，井口约有一臂宽，微微往前倾，刚好能倒映出他英俊的脸，他笑了笑，水里那张脸也笑了笑，化解了一丝尴尬。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后脑勺说：“你做噩梦是怎么回事？”
知道她不会回答，他收回目光，又接着说：“我忽略了，我一直说我有梦，可真正爱做梦的人是你。你说你梦见我喜欢别的女人不要你了，所以你跑了。我说我梦见我们的未来，真真假假你都知道。你明明讨厌陈嘉，可她随便几句话，你就能对我捅刀子，而我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地对你，却换不来你一丝一毫的信任。原本你不是这样的，你也是重生的，对不对？”
与其说是忽略，不如说是害怕，他害怕她跟他一样是重生，所以不敢往那儿想，可是现在她捅了他一簪子，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了，不想还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才跑来跟她对质。
卫子夫的思绪还在记忆的游荡，听到重生两个字，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是重生？”
“你不是吗？”刘彻也望着她。
重生……重活一生？
所以那些事不是他未来会做的事，而是他已经做过了的？
卫子夫脑子里嗡嗡地响，眼前的东西像影子一般在眼前虚晃，像在梦里一样，她不想看见他，起身往屋里去。
刘彻上前拦住她：“我话还没说完！”
手臂上的触感很真实，她愣了愣，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刘彻也退回去坐下：“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重生？”
原来那一切都是他干的，却骗了她这么多年，卫子夫用手掌扶着额头，闭着眼睛不让眼泪落下。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是默认了。”
刘彻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问：“陈嘉跟你说了什么？”
此时此刻，卫子夫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若是手头有刀的话，她真想再给他一刀。
“你不肯说，那我就来说”，刘彻又擡头看她：“前世你放跑了据儿，朕派人到处追捕，后来在湖县泉鸠发现了他，可他拒绝受捕，自缢而亡，他带走的两个孙子也死了，还有他留在长安的家眷，也全部为人所害，只有一个曾孙活了下来，为了保护这个孩子，朕让霍光把他送去鲁国史家抚养了。”
他忍不住哽咽，停下来调整，片刻后又说：“朕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当初朕去甘泉宫，让江充来查巫蛊，只是想历练据儿，朕没想到你们会起兵，更没想到你会放据儿出城，最后连见朕一面都不愿意。”
“你若不是想逼死他们，为什么连两个公主也不放过？”
卫子夫态度还算镇定，大概是没有真正经历过丧子之痛，她并没有很痛苦，只是不解和气愤，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那两个孩子和朕并不亲厚，朕当是病得很重，是真以为她们诅咒朕才将她们赐死的”，刘彻懊悔，掉下泪来：“整件事情是刘屈和李广利他们联合设计的阴谋，江充和苏文趁着朕生病，同他们里应外合，欺上瞒下，切断了朕和你们的联系，朕连皇曾孙出世都不知道。后来，朕发现了他们的阴谋，将他们全都灭了族，那些参与镇压叛乱和追捕据儿的人，朕也全都杀了。”
话虽如此，可说到底还是他年老昏聩，沉迷求仙走火入魔才会中了别人的圈套，酿成了那场惨祸，怨不得别人。而且哪怕经历过一次，从头来过，他还是会相信鬼神，被陈嘉骗得团团转，卫子夫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事实的真相便是如此，朕若有一句假话便遭天打雷劈！”刘彻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子夫，陈嘉不简单，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她确实知道不少事，不过她的话不能尽信，她之前说你是天煞孤星，会毁灭汉室，这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如果她跟我说的一样，那你可以信，如果不一样，你千万不要相信，别被他骗了。”
卫子夫别过脸：“她说你逼死据儿，杀了据儿一家，还灭了卫家满门！”
“她放屁！”刘彻激动地破口大骂：“朕没有逼死据儿，更没有杀据儿一家，卫家更是动都没动过，朕发誓！”
卫子夫心里没有太大的波动，不管是谁逼的，谁杀的，那些人终究都是死了，即便卫家幸存，也改变不了惨烈的事实，他纵然不是主谋，却难辞其咎。
“子夫”，刘彻握着他的手说：“这件事瞒着你是我不对，我是怕失去你，今日我跟你坦白，你也捅了我一簪子，咱们扯平了，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卫子夫尝试抽出手：“我知道了，你走吧！”
“你跟我一起走吧”，刘彻抓着她的手不松，放在唇边亲吻：“我今天是特地来接你的，你跟我回去，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那些事我经历过一次，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了，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不想再跟你生孩子了，你去找别人吧！”卫子夫有些烦了，起身推开他走到一旁。
“为什么？”刘彻愣道：“朕跟你道歉了，也跟你保证过，你捅朕的那一下朕也不计较，亲自来接你，你还要我怎么样？”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生了！”
“你不想生了，那据儿怎么办？不要他了吗？”
“那是你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彻皱起来眉头：“你不是重生吗？”
“谁跟你说我是重生了？”卫子夫的语气异常冷漠：“我不过是做了几个梦而已，梦里的东西怎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