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妄生二
邬弦将自己此生所做之事都回想了一遍,纵观他杀伐果断,但从未伤害过人。他抬起头来在看到裎至脸上显露出一抹狞笑时,他才发觉差些上了裎至的当。裎至要做的便是攻其内心让那人自己陷入癫狂之中,无法自拔。
“呵”邬弦冷笑一声,“若说杀人怕是你造的孽更多吧?天地一战后你敢说没有下界残害黎民百姓吗?!”
听了此言裎至收起阴险之笑,转而凶神恶煞的盯着邬弦。继而他又嗤之以鼻,道:“邬弦事到如今耍嘴皮还有何用?不管这些冤魂是谁杀的,今日你也别想活着走出这娑觅山庄。我知你如今投胎的这位缺了一魂一魄易招邪灵,若是我让这群冤魂一哄而上你觉得你会被撕个粉碎还是会被这群嗜血邪灵吞其血肉?”
话落,那群冤魂便纷纷停滞半空,剑拔弩张好似随时都有可能冲过来给他们致命一击。邬弦稳了稳心神,道:“裎至,你身为天界神官不能将怒气发泄在这些无辜之人身上。冤有仇债有主你只冲我一人便罢,莫要屠杀生灵!”
裎至是有仇必报之人,原本的他是打算让邬弦血债血偿,可柽榆一来这一切都变了,柽榆不理解他还要将他交与天君处置,他咽不下这口气!若是在这三界中无一真心之友那便就毁了他!
裎至的感情是极为疯癫的,尽管柽榆是他的主人,是夙华宫内出来的一株盆栽但他仍可以毫不留情的将其杀害。身为一株盆景的他永远都比不上耀眼之物,金鱼也好,仙草也罢都能将他比下去,在这些耀眼的万物中他永远都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也许正是因为从未被人关注过,他才会渴望被所有人认可。久而久之,他便早已迷失认知,成为了一个丧失良知、不了是非的糊涂之神。
“呵呵呵”裎至癫狂狞笑着,他眼含泪水的用手指着柽榆,泪水滑落脸颊之时他的眼中满是愤恨,“你。。。。为何不袒护我,为何要将我弃之。在那夙华宫内我永远都是那株不起眼的盆栽,从未见你对我呵护之至,既然不得以珍惜为何还要将我养在你夙华宫内吸收灵气?!你若后悔养我何不将我丢弃,为何还要让我幻成人形得以飞升为神!你告诉我!为何!我频频想得到你的关注,可你从未正眼看我一眼,我有何错?你若曾经将我细心养之如今的我兴许就是你最得力的臂膀了。”
此话将柽榆质问的无力回击、哑口无言,时光久远以至于他早已忘却是何时将那株盆栽养在夙华宫内的了,以至此当鹇聱来寻他之时他都未能从回忆中缓息过来,早已忘却原来在他身边也有过这么一个神。
“说啊!你今日若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便不会大开杀戒,说啊!”裎至双眼猩红的问道。
他迫切的想从柽榆口中得到他等待几千万年的满意答复。
他甚至祈祷柽榆所说之语能与他期待无异,可他最终还是落空了。
“对不起。”
等了几千万年等来的却是一句对不起。这三个字似乎都将他对夙华宫的感情以及对柽榆的敬佩之情都如那秋风落叶吹至远方。
他似乎也如天界神官所说的那般是个不折不扣的恶神。
眼看裎至体内的神力不受控制,邬弦急忙用无上挥出一道灵力来挡在身前,可他还是低估了神力,一阵强烈的风迎面扑来也将他们几个弹飞出去,一瞬间使他们摔落各处差些吐出血来。
而一直处于裎至身后的众多邪灵也在蠢蠢欲动,嘶声怒吼着。
邬弦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尽管他是神仙,可如今的身躯终究还是血肉之躯,会受伤,会死亡。他抹去嘴角的血渍打算启动体内的渡魂册未等他抚上胸膛,手腕便被游浪生抓住,游浪生摇着头眼中皆是绝望,“不要,臭和尚,你会死的。”
此言一落,裎至一挥手身后的那群邪灵便奔至山下朝着无辜百姓而去。刹那间,无助的嘶吼声,痛苦挣扎的叫喊声在山下传来,他双手紧握无上低声念着咒语,周身也泛起徐徐灵力,一瞬之间山下的那群邪灵便被无上释放而出的灵力困住。奈何邪灵戾气太重无法渡化更无法将其送至阴界,阎王一见急忙上前为无言输送灵力,两股力量交错勉强将邪灵束缚。
邪灵数量之多仅凭他们几人无法将其彻底消灭,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真的因救世间而死只希望能在最后关头将游浪生体内的邪气消除,这也是唯一使他死而无憾的了。
鹇聱拍动着翅膀与裎至撕打在一起,无言几人便去对付那群邪灵,虽然不能全部渡化好在还能将其消灭,就这般战斗了一刻才将邪灵消灭了一小半。无言看着混乱的场面以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娑觅山心中难捱,原本多么美丽的景色啊,却被歹人将其变成了战场,可悲,可叹。
鹇聱灵力极强在于裎至打斗中频频将裎至打至口吐鲜血,本以为在这场战争中他们会是赢家,殊不知裎至竟吹起一声口哨,众多邪灵便一股脑的朝着无言而去,见状,无言召出体内渡魂册的灵力,邪灵与之相撞之时乍现一道白光,数百只邪灵瞬时魂飞烟灭,化作一缕白烟而散。
渡魂册灵力之强大也使得无言内力受损,喷出一口鲜血来,众人见此使出灵力来与之抗衡,可这些邪灵似乎无穷无尽、不死不灭。只有将其打散三次才能彻底使其魂飞魄散,这也使得众人筋疲力尽之时才将全部邪灵消灭。
刹那间,地动山摇、山崩地裂深渊内又有数万条冤魂从裂缝中飞出团团将无言围住,无言双目紧闭、双手合十渡魂册之力将无言裹住飞出重重包围之中,裎至拖着破烂残躯跌跌撞撞的走向无言,手还未触碰到无言衣袍便被数万冤魂扑倒,一瞬之间裎至便被万鬼撕扯拖入深渊。刹那间嘶吼声响彻云霄,众人唏嘘。
眼看万鬼不受控制的开始冲至山下,无言便唤出无上挥出灵力来,将欲想伤害百姓的鬼魂打至魂飞魄散,这些冤魂比起那些邪灵来却有极大的灵识,而且生前都是横死之人,怨气极大,数万冤魂一看自己的弟兄被无言纷纷打至魂飞魄散,便纷纷朝着无言而来。
无言侧身躲开一个起跳便飞至半空,他运行渡魂册之力将数万冤魂困住本想渡化却不想这群冤魂怨气极重,死活不肯入轮回,就连阎王也未能撼动分毫。众人束手无策刚想一举歼灭这群残害世间之魂,却不曾想数万冤魂突然暴走,朝着无言冲来,无言急忙使出灵力反击,奈何冤魂数量之多以至于无法抵抗。
一霎间,数万冤魂穿躯而过,鲜血崩流,撕心裂肺的痛席卷无言全身,被万鬼侵蚀的恐怖感使他眼珠爆裂,痛苦万分。喉咙像是被扼住般叫喊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数万冤魂撕扯他的皮囊,饮食他的血肉。刹那间,心脏似乎被生生扼住似是要活活撕扯下来,他痛苦哀嚎着:“啊-啊!”
他试图挣扎着可身体被死死定住。这群万恶冤魂被压制了数百年,现下尝到了鲜血的滋味瞬间暴走,穿梭在众人之间将其困倒,撕扯血肉。
一瞬间人界大乱,嘶吼声、哀嚎声响彻天地间。无言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却又什么都做不了,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血肉里,疼痛感使他瞬间意识清醒悲痛嘶吼间他体内的渡魂册呼啸而出,将数万冤魂震飞,他也瞬间从半空中跌落。
他身躯抖颤、鲜血直流,身躯已被万鬼撕扯的不成样子,但他还是仅凭最后的一丝神智将无上丢掷到游浪生脚下,渡魂册汹涌澎湃的灵力破体而出后不受控制的释放灵力,将娑觅山震的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一样。
无言转头看着与冤魂抗衡的游浪生强撑着将自己体内的最后一点灵力灌入游浪生体内后,才含笑而死。
渡魂册在天地间乱窜,将数万冤魂全部打散后才又回归到无言体内,这或许就是无言生前的最后一点愿望罢。
此战一停,游浪生便跌跌撞撞的跑到无言跟前,他看着无言安静的躺在地上,破裂残躯还在不断的往外渗血,他双手颤抖的跪在无言面前,失声痛哭。他不知所措的一遍一遍呼喊着无言的名字,可无言却像睡着了一样,只听不应。
阿初痛哭流涕的趴在无言身边,一次一次的为无言输送灵力,但都无济于事。
阿初慌了它转头对着鹇聱不停的磕头:“鹇聱大人,鹇聱大人我求求您,救救小五吧,我宁愿不要这仙缘了,只求您能救活小五。”
鹇聱万分悲痛的不敢直视阿初的双眼,他也很想救无言,可是命运如此,他也束手无策。
游浪生不甘心的将无言背在身上,跌跌撞撞的朝着禅秦山而去,鹇聱知晓他此去用意但也无法阻止游浪生,便任由游浪生一步一步的走到禅秦山。为表虔诚,他一步一叩首的叩到禅秦山山顶,他跪倒在前殿外,不停的磕头。
“山神大人,求您,求您救救小五吧。”
“山神大人,求求您了。”
一遍又一遍的虔诚祈愿却依旧换不回无言的命。
后来,游浪生一步一步的又将无言背回了婺源山林,在一块满是果子的地方将无言葬在了那里,后来连续数夜他都坐在无言坟前喝酒畅言,在无言死后邬弦的魂魄也跟着在这世间消散了,随着可毁天灭地的渡魂册一块消失在这世间。
一代渡魂师无言,便就此陨落了。
天君得知邬弦死后查明了缘由赐死了冒名顶替的弥渊,天君虽然恨邬弦脱离了他的掌控,却绝不容忍外人插手此事,他的一代贤臣陨落他比谁都惋惜。
这似乎就是迟来的愧疚吧。
自无言死后这世间一如既往的平静,好似从未有过一场大战,依旧四季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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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言死后五年,游浪生在外游历,独闯江湖时常年带着无上。在那江湖中也常常流传出无言并未身死,而是隐姓埋名,行侠仗义。
至于真相如何,无从论证。
同年,游浪生途径吴崦城时在土匪手中救下了两个孩子,自此那两个孩子便一直跟着他,那两个孩子无名无姓,游浪生便为他们取名为:阿无,阿言。
那两个小孩一跟便是八年,随着时光流逝游浪生也频频觉得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情义越来越像他与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