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真假假
“佛爷,为什么不告诉莫医生实情?”“现在,还有什么比他的名节更重要的。”望着渐去渐远的车队,张启山第一次觉得心中乏累无比,说不出来的压抑,伸手指向旁边长满枯草的一条路,“陪我走走吧”“是。”
两人骑着马穿行在荒草间,只是并排走着什么也不说,新副官知道,张启山自身的一份孤冷与桀骜,能给莫测跪下身来立誓,足见张日山在他心中的分量。
对于军人这个职业来说,最基本的就是服从,很多事情不能用平常的心态去看待,在战场上,你对别人仁慈就是在玩自己的命。所以,旁人看到的是张副官对于张启山无条件的付出,但在我看来太正常不过的上下级从属关系,若是没有托付性命的信任,又怎么能完成一个又一个生死的考验走到今天。
但说真的有什么亏欠,也许是这个不能存活的孩子,刚好是张启山的,一个本就不是因为爱情得到的结晶却终究让两个人陷入了这一段难以撇清的纠缠中,苦痛难言。而作为张启山本人,他终究无法像一个普通老百姓一样抛弃一切去守护张副官,这也是不现实的,他的肩上承载了太多人的寄托,不是一个人想怎样便怎样,他,没有那份自由。他的命,不是用来享受的,在这个军阀战乱的年代,没有承载力迟早要被淘汰,张副官是一个特例,独属于张启山一人的特例。
世人说的不顾一切的海誓山盟江山为祭真的很唯美,那只不过是因为这些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自己的身上,是一种无法企及的幻想,但当你真的要去实践这些所谓的感天动地时,你很快便会发现,很多人连踏出第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要立命,要保护为自己付出的人的命,要保护长沙百姓的命,要破内乱除日寇,还要去达成张家的使命。
其实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定律,当一个人无休止的承担,众人便会觉得承担是他的责任,当一个太过坚强,很多人也就习惯了这份坚强,慢慢淡忘了其实他的心也需要疗伤。
新副官扭过头看着张启山骑在马上平视前方,眼神里有着些许不可讲,他不想去打扰,回长沙的路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就让他一个人静心去想一些事情,也许之后的路还有诸多的难以预料要面对,但就算一天活在世上,也要活的像个样。
“大土司,这张启山还真是够狠的,自己的副官都给他生孩子了他连眼都不眨就开枪。”“你们错了,这孩子不是为了张启山怀上的,也不是因为张启山失去的,反倒是所有责任他都一人揽在了身上,也是,总要有人承担的,张启山最合适。”“那,刚才一枪?”“他想杀一个人只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本意想救张副官,可惜,万事难全。”“原来如此…”大土司站在原地微笑看着,直到看不到车队之后才转身回寨。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表象蒙骗了一切,真相却深藏不漏,我们却总以为所见既是,殊不知眼见早已不为实。
“日本人得手了么?”“禀四爷,日本人已经被张启山尽数绞杀,无一存活。”“一群自不量力的跳梁小丑也敢去送死。”陈皮一只手玩弄着茶杯斜靠在椅子上,抬头瞄了一眼,“张日山呢?”“听说,被张启山救了,送回长沙了。”“这小子命还真大,这么整都死不了。”“不过…”“不过什么?”“不过,线人来报,张日山好像受了什么刺激,精神出了问题。”陈皮翘起二郎腿,用手勾了勾鼻子,玩味的一笑,“有意思。”“现在他傻了,张府上下看的严,我们想弄他出来更是难上加难。”
依目前形势想要找张启山的麻烦抓到张副官才是最好的把柄,得想法避开张启山的眼线,陈皮一阵不悦,拍拍腿站起身,“没什么我陈皮办不到的。”“哎,四爷,那是自然!”说罢,抬腿带着人出了酒馆的门。
张府一行人安顿好之后,张启山下马走到车前去搀扶张副官,刚伸出手便被莫测一把拦开,“姐夫忘记答应过我什么么?”新副官皱了皱眉刚想发言被张启山一个眼神又憋了回去,管家看了看走过来,“交给我吧,我送他进去。”莫测故意背对着张启山,把昏迷中的张副官交给管家,由管家背着人进了屋子,之后拎着药箱头也不回走进房间。
张启山抬手将尹新月接下车,“夫君不要责怪莫测,她只是一时在气头上,过了之后有什么事夫君再跟她解释不迟。”张启山点点头,“你还有身孕,外面风大,进屋吧。”“嗯。”她颔首应了一句离开了,“佛爷,什么时候告诉她事实?”“事实便是她看到的,没什么好解释。”“可…”“好了。长沙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没时间耽搁。”新副官犹豫的吞了口唾沫,“是。”
张启山并不想为自己辩白什么,因为懂的人不需要解释,不懂的人也无需去解释。
长沙街道上,正当陈皮愁眉不展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女人狂傲的笑声,“啊哈哈哈…就凭你们,也想动老娘,天底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该杀,都该死!哈哈哈…”“去看看怎么回事。”“是,四爷
随从走到女人面前,吆喝了一句,“吵什么吵,不知道我们四…”话未落,头颅已经被囫囵个斩下,那女人抓着头发把脑袋擎在空中,卷着舌头吸了一口血,吓的路人连滚带爬跑开了。“我说过,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话都他妈这么难听。”
“嗯~”陈皮使了个手势,身后几个小喽便一股脑冲上去,自己却站在原地打量这个女人。她一身沾满了鲜血,应该是杀了不少人,而且一定都是男人,看她披头散发疯疯傻傻,功夫却了得,不到一会,自己派出的几个人也都下了地狱去见阎王了。
陈皮不禁拍手鼓掌,“有点本事。”女人扭了扭脖子,转身看向这边,呸了一口,几个箭步就冲了过来,陈皮悬身绕开,回转之间掏出九爪勾,一个长探就扣住了她的手臂,女人突然顿住脚不敢轻举妄动,“只要我一用力,你的胳膊就没了。”“要杀便杀,要剐就剐,少他妈废话!”陈皮开始对这个疯女人产生了兴趣,伸手收回了武器,冷冷一眼,“你叫什么。”“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叶奶奶是也!”
女人扬起脖颈没有料到陈皮的动作竟如此之快,只一秒便掐住了自己的颈部,他拨开凌乱的长发,打量着,“才不过二十左右的黄毛丫头,也敢自称奶奶?”“呵,在你们男人面前,老娘就是奶奶。”女人傲气的很,也狷狂的很,对于她为什么对男子有如此大的仇恨,陈皮并不想去了解,他感兴趣的是她的心狠手辣,“你从哪里逃出来的?”“我杀了那个男人和那贱人之后,从花楼出来的。”“你很喜欢杀人?”“老娘只杀男人,可惜那贱人自己找死,我就挖了她的双眼,把她扔到了河里。”
陈府家丁狂奔过来,看到尸体死去的惨相都吸了一口冷气,“四爷,我们来晚了。”
陈皮收回手,女人忙大口喘气咳嗽了几声,“你帮我做件事,我就给你找十个男人任你□□,怎么样?”“我凭什么信你。”“你别无选择,要么死,要么和我合作,这对你没有什么坏处。”女人瞪着眼盯着陈皮,思虑了片刻垂下眼眸,“好,你要我帮你什么。”“帮我好好招待一个人,你可以用一切办法去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只要不死即可,事成之后,我自会把其他十人送给你。”“成交。”
“三日之后午时,听我飞鸽传书。”陈皮撂下一句话带着人离开,女人也转身离去,“傻了好,傻了更好到手,张日山,别怪我,你不跟着张启山就没这么多事儿。”他冷笑一声,消失在长沙的街道口。
一天之后,张副官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莫测趴在床边感觉到有动静,抬起头惊喜的叫出声,“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是谁?”莫测低头叹了一口气,看来只是身体醒了,意识还是沉睡着。
傻傻的也好,至少这样不会再难过,于是温柔的抬眼看着他,“我叫莫测”“莫测?”“嗯,我不是坏人,我会好好照顾你,有什么事情记得喊我,记住我的名字,莫测。”张副官听话的点点头,重复念叨了几遍,样子怜人到想要让人去拥抱一下。
“莫测,我给他做了碗八宝粥,你…他醒了?”尹新月将粥放到桌上走了过来,伸手在张副官眼前晃了晃,副官眼神好奇的看着挥动的手,脑袋跟着左右摇晃,“看来没醒…”“表姐,他才刚醒来,慢慢会恢复的。”“嗯。奥,对了,让他尝尝我做的粥,这可是我用了好多材料做了好久才熬好的,我尹新月亲手做的粥,我爹都没吃过呢。”说着端过粥碗,走到床边,剜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副官嘴边,张副官看着尹新月,却不张嘴吃。
“很好吃的,你尝尝。”勺子在他嘴边晃了晃,张副官转头指着莫测道,“我要莫测喂,我不要你喂,你是个坏女人。”尹新月一阵不爽站起身,“凭什么说我是坏女人,我哪里得罪你了。”莫测急忙抬手接过粥,笑了笑,“表姐,他现在这样,记不清什么事,你不要跟他生气了。”“什么都不记得还说我是坏女人,陆建勋那天来抓你,我带他去见你确实是我不对,但我若不那么做,张府的人保不准谁就会被他杀了,况且找到你是迟早的事…”“表姐…别说了”尹新月气愤的翻了个白眼,此刻坐在床上的张副官却有些奇怪起来,嘴里嘟囔着陆建勋三个字,并且紧张的抓着被子坐立不安。莫测察觉出异样,急忙把粥递给尹新月,蹲下身在他背上安抚,“没事,没事,那只是一只小狗的名字,没事啊。”渐渐的,张副官的情绪平稳了下来,小心翼翼看向莫测,莫测微笑着点点头,副官抓着被子的手才一点一点松开,“表姐,你先出去吧,这些日子我照顾他就好了。”
尹新月把碗放在莫测手中,拧眉看了张副官一眼,什么也没说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