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祁昂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即将开始的剃度。他再怎么说也是柳云岚血脉上的亲人,在他的强烈反对之下,在场气氛一时胶着。
柳云岚见状叹了口气:“我已经决定放下红尘与过往,从此之后长伴青灯古佛,你还是回吧。”
“为什么?我们的过往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可以如此轻轻松松地放下?”
祁昂的质问落在柳云岚的耳中,使得他心头一震,他不敢面对祁昂灼热的眼神,只好仓皇躲避。
“既然柳施主决定皈依佛门,便是已经视前尘往事如过往云烟。殿下还是莫要再执着了。”祁景在一旁冷不丁地说道。
祁昂本来就对祁景的身份生疑,后来因为阻止柳云岚剃度,暂时将此事放到一边。不过此刻祁景的一句话又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祁昂狐疑地打量着祁景的脸,眼神中满是警惕与敌意:“你究竟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两人之间的事?”
柳云岚见势不妙,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在祁景身前:“空名师父是我的朋友,他只是长的有些像故人罢了。此事与他无关,你不必对他有敌意。”
祁昂逐步逼近,俯视着柳云岚。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柳云岚隐藏在发丝中的一截脖颈,白的晃眼,正细微地颤抖着。
“你在害怕?”祁昂声音冷了下来。
你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我会对他不利,还是怕我看穿他的身份?
祁景愣神地看着眼前瘦削的背影,心疼中是暗喜,他移步上前,小心握住柳云岚的肩膀:“不用担心,到我身后去吧。”
祁昂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他若有所思沉默着,不久后发出一声冷笑:“倒是难为你了,找了个和他如此相像之人,怎么,是想要移情吗?”
柳云岚肩膀一颤,面色又白了几分。
“怪不得你突然要出家,我看就是受这和尚的蛊惑。”祁昂一腔怒火,开始口不择言。
“你在胡说些什么?”祁昂面色不善,语气满含冷意和威胁。
祁昂直视着祁景的眼睛,丝毫不怯,口中仍是挑衅的话:“我说的话与你无关,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我不管你是假死人,还是真替身,若是你再敢靠近云……他,休怪我不客气!”
“殿下只会说这些恐吓人的话吗?若是殿下想用权势威逼在下服从,那么敢问殿下,若是百姓们知道殿下是以权势压人之辈,他们还会认为,殿下有资格登上……”
“空名,够了!”方丈呵道。
出家人远离红尘,皇权看似遥不可及,但是出家人仍旧处在被统治的芸芸众生之中,皇权仍旧是一个禁忌的话题。
方丈眼看空明,越说越激动,马上就要扯到这足以牵连全寺的话题,连忙喝止了他。
祁昂倒是不觉得冒犯,只嗤笑道:“你真以为这句话能够威胁到我?”
“无论如何,殿下总该有在意的东西。”祁景重新戴上那副笑容的假面,说道。
柳云岚只觉头疼,方丈也叹了口气,眼前这两个人明显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里,他无奈之下对柳云岚道:“施主,你前尘未了,六根未断,今日不适宜皈依我佛,不如再在寺中住几日,好好思量一番。”
“抱歉方丈,给您添麻烦了。”柳云岚充满歉意道。
眼看柳云岚暂时当不了和尚,祁昂脸色瞬间由阴转晴,开心地拉着柳云岚向外走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先停下……”柳云岚数次停下脚步,都被祁昂半拉半抱着向前走去,他只能一会儿停,一会儿小跑。
祁景一个飞身拦在祁昂的面前:“你没听到吗?先……柳施主说让你停下!”
祁昂怒道:“在我耐心告罄之前,你赶紧给我滚,我已经看在柳云岚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你要是再这样不识抬举……”
“你们先不要吵了。”柳云岚挣扎着拦在两人中间。
祁昂有些委屈:“你为何数次维护于他?你们究竟是何关系?还有他究竟是什么人?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他这模样,活脱脱就是……罢了,我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是自取其辱。”
柳云岚瞬间觉得理亏:“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唉!”
祁景惊呆了,祁昂向来都是一个榆木脑袋,勉强算得上老实憨厚,可方才说的那一番话,居然让祁景幻视祁昱。
他本来还想回祁昂一句“你知道就好”,可是此刻看到柳云岚的表情,只好硬生生将这句话忍了回去。
“你让他走。”祁昂闷声道。
“好。”柳云岚回过头,充满歉意的看着祁景:“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同他说一下。”
祁景也没把祁昂放在眼里,他点点头,正欲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身望向佛堂堂顶。
他犹豫再三,对柳云岚说道:“先生,此处经常有师兄们过来礼佛,人多眼杂。不如你们两人寻一处僻静之地,再做详谈。”
柳云岚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祁昂虽然直觉怀疑祁景的用意,但是他的脑袋也想不出来祁景的目的,最后两人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而此刻藏身在屋顶的祁昱,早在祁景那一眼扫过来时,便敏感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踪已然暴露,便没有再跟上去。
另一边,柳云岚带着祁昂来到了自己的禅院,两人默契地在院中石桌的两旁落座。
禅院古朴清雅,檀香四散。今日晴朗无风,一时寂静非常,落针可闻。
祁昂方才面对祁景和方丈,精神昂扬,斗志满满。而这会儿只剩他们两人,祁昂冷静下来后,却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局促与尴尬。
再怎么逃避,两人之间的血缘关系已是不可更改了。
“今日是你的生辰,”良久的沉默之后,祁昂犹豫着开了口,“我一直记着的。”
柳云岚不知该回答什么,只默默点了点头。
“今年以前,你的生辰我都没有同你一起过,也没有给你生辰礼物。但是你或许不知道,我一直都记得。”祁昂说到这儿,自嘲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记得。今年以前,你我和谐相处的时光只一年,按理说我应该不会记这么清楚才对。可是我忘不掉。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只不过小时候是那种对年长者的孺慕,那时候我还很矮,需要仰着头看你,你是那么高又那么好看,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的神仙哥哥。你还喜欢抱着我,父皇和姑姑他们都不抱我。那时候我很嫉妒祁昱,因为他们都说祁昱才是你的孩子,你们两人也张了一双很像的眼睛。
我不服气,常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期望能找到一丝一毫和你相像的地方,可惜一无所获。
你说,为何偏偏我俩才是亲生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