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
说实话,李晔对李老驸马这祖父,早年是很看不起的。尤其是他穿过来确定李老驸马跟平行时空历史上那位李驸马一模一样,也和魏国大长公主乳母有染后,简直不想理会李老驸马。
当然彼时的李老驸马,看重嫡庶也不会将次子的庶出幼子看在眼里。直到李晔长大些被雍国公抱到族中饮宴聚会上炫耀,李老驸马看到李晔生的竟然颇有几分他幼时的风采,加之口齿伶俐,聪慧无比,把别的儿孙比到泥地里,李老驸马对李晔就上起心来。
后来多年教育下来,祖孙之间感情越来越深,李晔对李老驸马也渐有改观,只除了一项。在女色上,李老驸马这位自诩向往汉唐之风的文人,真是颇为荤素不忌,而且屡教不改,最好□□!
故而李晔看到魏国大长公主熟悉的神色,本心里不想探讨李老驸马风流往事,只是这事儿不弄清楚不行,李晔无法回避,只好默默看着李老驸马。
李老驸马尴尬的很,脸上青白交替半晌,最后竟甩下一句你婆婆都知晓便拂袖而去了。
魏国大长公主:“……”
这老头子,一辈子总是就将这些丢人的事情扔给她,她帮忙处理多少这种馊事儿,还得不到他半个好字。
魏国大长公主真是想想就堵心,但她素来贤惠,还是压住气道:“晔儿,此事本是我出面料理的,你想知道什么就问我罢。”
我想知道什么,我只想知道真相而已。
李晔吐槽了一句,行礼道:“婆婆,您说见过公孙策年轻时的脸,是否另有缘故。”
魏国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脸上满是黯然之色,“唉,此事说来话长,过了几十年,汴京怕是也没几个人还记得了。”
“晔儿,你当知道公孙策此人才华横溢,进士功名对他而言本是唾手可得,但他却在包拯身边做了几十年的师爷,你可知道是何缘故?”
听到魏国大长公主问话,李晔也生出丝疑惑。
是啊,这其实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大宋文人地历朝历代最高,科举制发展到此时,实际上是进入巅峰了。后世之所以说明朝科举是巅峰时期,其实指的是科举制度的成熟。可若论科举出身后的待遇,那绝对是大宋。还是那句话,除了宋朝,历史上还有哪个时期,一旦考中科举做官,是无论如何作死都不会死的?
唯有大宋!
所此时人们对科举做官真是疯狂追捧。何况自身有才华有抱负的人,又有哪个不想进入朝堂大展宏图呢?就连他,一开始也是想考科举。
然而公孙策,听闻十八岁时就中举了,还曾经是解元出身,文名传遍天下,而且长的很俊秀,这样一个注定能出仕的人居然只考到举人就不考了,心甘情愿在包拯身边当了三十多年的师爷,这其中的确大有古怪。
他以前不觉得这事奇怪,其实是陷入了惯性思维,总觉得前世就是如此,开封有个包青天,包青天身边有个公孙策,不是应该的么,有什么奇怪。
现在看来,这其中其实另有隐情。
李晔想明白这一节,立即将这事儿和李老驸马的古怪联系起来,试探道:“莫非此事和阿爷有关?”
“唉……”魏国大长公主又是一声叹息,语气沉重道:“公孙策不得入仕,的确和你阿爷大有关系,否则那包拯也不会对你阿爹那般看不顺眼,处处掣肘。”
李晔这下是真有点好奇了,李老驸马女色上是人渣,可是很惜才的。当年牵着他出去逛街,路上遇到贫寒学子,别说有才华的,就是无才,只要肯下功夫研究学问,李老驸马都愿意帮补人家些钱财。似公孙策这样的真才子,就算李老驸马当年和人争强同一个女人,也不至于暗下黑手啊。毕竟在李老驸马眼力,才子可是国家栋梁,而女色,不过是无事时的点缀之物罢了。
他道:“这,婆婆,孙儿以为阿爷不会误人前程。”
“自然不会。”魏国大长公主断然否决。
一点风流往事和耽误国家栋梁比起来,魏国大长公主是分的清轻重的。
“不是你猜的那样。”魏国大长公主斟酌了一下,解释道:“当年你阿爷,在婚前其实曾有一个红颜知己。”
哦,婚前恋。
对李老驸马成婚前就有几个知己,李晔毫不意外,婚后都没有节操的人你指望婚前守身如玉,开什么玩笑。
不知道为什么,对上李晔平静的脸,满是求知的目光,魏国大长公主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点不适,努力以云淡风轻的态度继续道:“后来先帝赐婚,原本你阿爷想要将人留下来,我原本也是不介意的,只是那女子身份特别,不仅先帝,就是族中许多长辈也不答应。当年阿舅阿婆更是放言那女子进门之时就是他们家法处置之日。你阿爷对她有几分真心,便拿出大笔财帛相赠,让我帮忙找人在那女子祖籍购置了些田产,将人打发回老家嫁人了。”
李晔:“……”
您还真是贤惠的彻底啊,那时候想必还没成亲罢,就帮未来的夫婿处理情人了。
“那女子祖籍庐州,乃庐州大户人家公孙氏之女。”
“什么!”李晔诧异极了,终于明白这事儿为何跟公孙策有关系了。
不过他也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之前说那女子身份特殊不方便进门,他还以为是那女子出身不好又或是已成了亲,故而李家为名声着想,才坚决不肯让人进门。但如果是公孙氏出身,就算公孙氏不算什么名门,至少是良家,而且颇有几分家底。既然如此,李老驸马为何不干脆在婚后将人纳为妾侍呢。在大宋可没有驸马不许纳妾的规矩,事实上李老驸马现在还有几个妾呢,而且虽然没有庶子,膝下却有好几个庶女,而这些庶女都是魏国大长公主抚养长大的,还好好挑了合适的人家嫁出去,陪送了不少嫁妆,现在日子过得都不错。
魏国大长公主看到李晔欲言又止的神色,波澜不兴道:“这女子本是你停二叔家的乳母。”
“停二叔。”李晔想了想,顿时无语。
这不是三叔公的幼子么,所以李老驸马不仅好□□,还专好乳母,婚后是妻子的乳母,婚前是侄子的乳母。
魏国大长公主倒是表现的很平静,“一来她是停二郎的乳娘,你三叔公家得知这事儿后,你三叔婆很是不忿,在阿婆面前骂过几次,你太婆吃了媳妇的气,哪里还容得下那公孙氏留下来碍眼。再一个,公孙氏到府中做乳母,其实是友人荐举,当时公孙氏的夫婿到汴京参加会试,不知为何得罪了人,被人打成重伤,举目无亲的公孙氏遍寻无门,得知你三叔婆在给幼子请乳母,就托人荐举她。因为她识文断字,加上身体丰盈,你三叔婆觉得比一般乳娘好得多,就让你三叔公出面帮她夫婿处理了事情,还请了个好大夫,然后让她做了停二郎的乳母。可惜那男子没福气,公孙氏才到三房做了半年的乳娘,他就因病过世了。”
李晔顿时秒懂。
明白了,当时李老驸马与这公孙氏勾搭成奸的时候,公孙氏其实还在孝期。这可不是小事儿,在这个时代,守孝是人人都要遵守的。连官员不守孝都会丢官去职,何况一个妇人。
李晔明白公孙氏为何被送走后,再想到说公孙策的脸,脑子里窜出一个想法,“莫非公孙策跟阿爷……”
“不是。”魏国大长公主知道李晔的意思,立即否认道:“晔儿,你当知道婆婆的脾性。若公孙策是你阿爷的骨肉,有个这般有才华的李家血脉,我欢喜还来不及,左右将来都能成为你大伯阿爹他们的臂膀,我如何会为难他。大不了想法子给他谋个出身,说是我府中婢女所出就是了。”
这倒是,很多小说里把嫡母说的恨不能把能干的庶子弄死,但其实这样做的正室很少。这个时代天然的礼法本身就让正室嫡子立于不败之地。尤其是嫡母,对庶子的控制权仅次于生父。对正室而言,除非嫡子太没出息,或者嫡庶之间有生死大仇不可调和,否则对有出息的庶子都是笼络为上策,毕竟庶子有了出息,若不帮扶嫡子不孝敬嫡母,那是会被千夫所指的,而且还有碍前程。
不到万不得已,谁会砍掉自己的臂膀呢?
魏国大长公主连庶女都静心教养,何况天上掉下个公孙策这样的庶子,尤其是在几个儿子都十分不如意的情况下。就算魏国大长公主要废掉公孙策,只怕族里也不会答应的。
魏国大长公主悠悠道:“那公孙氏回到家乡后,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不过生下的却是个女儿。公孙氏后来经娘家安排,再嫁给了庐州本地小有名气的崔家子。她所生的女儿,也取名叫崔瑶。只是公孙氏命不好,嫁给崔家子两年,还未曾生下一儿半女,这崔家子竟又意外身故了。崔家人眼馋公孙氏的嫁妆,借口她克夫,扣下她嫁妆将人撵回娘家,还把崔瑶给扣了下来。所幸公孙氏也非寻常人家,带齐人手上门,将公孙氏的嫁妆抢了一半回来,崔瑶也带回族中。但经此一事,公孙氏名声彻底坏了,无奈之下公孙族中把公孙氏安排到道观中清修,而崔瑶则交给了公孙策之母王夫人抚养。这事儿本是我定下的。”
魏国大长公主说到这儿面露无奈。把公孙氏打发回庐州后,她有点不放心,其实一直让人暗中注意公孙氏的动向,就是担心公孙氏过得不好,反而让驸马念念不忘。所以得知公孙氏有孕后,当时还没有子嗣的她十分煎熬,直到公孙氏生下的是个女儿,又带着女儿嫁人,她方才松了一口气,决定公孙氏从此可以彻底被丢在脑后了。谁想后来那崔家男又死了,公孙氏还被送到道观里。
“这事儿是我的不是,我将此事隐瞒下来,原想着把崔瑶安排给公孙氏一族中最出息的那房,叫个身上有诰命的王氏抚养她,以后崔瑶长大我再给她添一副嫁妆,也算是问心无愧,谁知道她被王夫人养大,从小和公孙氏青梅竹马,而那王夫人又知道我的身份,断定崔瑶来历甚大,因此毫不犹豫就答应他两人的婚事,在公孙策入京前,还给他们二人定了亲。”
李晔听到这儿,终于真正的抓住了一点头绪,“所以公孙策来汴京考会试,被人榜下捉婿了?”
魏国大长公主这次没有否认,“不错。公孙策生的好,才华又高,当时在汴京风头颇盛。当时汴京人都说他不是状元也是探花。故而才过会试第二场,就有人在榜下将他绑了回去的,逼着他迎娶自家女儿。兴许是为了脱身,护持着公孙策来京赶考的公孙博与人签了婚书。”说到这儿,魏国大长公主解释道:“公孙博是公孙策的大伯父,也是公孙氏族的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