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发热。听到他们发热,曹恒立刻急步走进去,因着曹承和曹衍都还小,曹恒只安排他们在侧殿,亦在太极殿里,与她和夏侯珉的殿相临,哪怕临着议事的政事堂亦是临近的。
曹恒进去的时候夏侯珉已经在了,曹承在那儿叫喊道:“不要放手,不要放手,我害怕,我不想死,不是死。”
六岁的孩子,亲临生死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个时候都能吓得曹承发自内心的尖叫,事过境迁,并非真的过去,夏侯珉紧紧握住曹承的手,“承儿别怕,别怕,没事的,没事了。”
“母皇,母皇,我会听话,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曹承又哭泣地喊起来,曹恒走上榻前,伸手摸过曹承的头,烫得十分厉害,他那半睡半醒的,十分恐惧。
曹恒要将他扶起,夏侯珉不明所以,但还是帮着曹恒把人扶起来,曹承半睁着眼,迷迷糊糊的,像是一下子看清了曹恒,喜得唤了一声母皇。
“你怕母皇赶你出宫?”曹恒坐在曹承的对面,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曹承点点头,“我害怕,害怕。”
“那你告诉母皇,你知道母皇为什么赶你出宫了吗?”原本曹恒是不想在曹承疲惫的时候问这些问题的,曹承的情况却出乎意料的麻烦,如此,曹恒便要解开他的心结。
“因为,因为我不相信母皇,因为我说谎,因为我打了妹妹。”曹承顺着曹恒回答,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
曹恒伸出手抚过他的头,轻声地道:“对,因为你做错了事,而且是大错,最重要的是你不知道自己错了,母皇与你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逼得母皇只能将你赶出宫,让别人来告诉你,你错还是没错。”
“母皇。”曹承哭着伸手想要捉住曹恒,曹恒握紧他的手,“承儿,你知道自己这个名字的意义吗?”
曹承一顿,不确定要不要说。
“知道便知道,不知道便不知道,母皇这一次纵然罚你,从前又何曾因你说错了什么罚过你?”曹恒提醒曹承想想这么多年来,她是怎么对待的他,曹承细细地想,如实地回答,“他们说,我是将来的皇帝。”
曹恒听到他们这两个字,第一次没有生气,只是轻声地道:“承,为承继之意。你是朕的嫡长子,依古制,你是最应该确立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肯定地告诉曹承,曹承这个名字的意义。
“没错,朕很希望你将来能够承继这个天下,但绝不会因为你是朕的长子,大魏的大皇子,朕就将江山托付给你。大魏江山,得来不易,到今时今日由朕来守着也不容易。为帝王者,如你皇祖母,再至朕,看着似是风光无限,实则我们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所以,如果一个人没有能力,担不起这个天下,朕是不会把这个位置交托给他的。”
夏侯珉从前一直都担心这个问题,到如今曹恒是完全说开,夏侯珉颤了颤。
曹恒却是听着,像是一下了清醒了,怔怔地看着曹恒,似在消化曹恒的话。
“你是朕的孩子,你有这个机会,也仅仅是有这样的机会而已。如你这般,旁人说什么你信什么,朕说的,你的先生说的,你一概听不进去。在你的心里,你嘴里说的他们,比朕更值得你信任。可是,承儿,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说什么你信什么,朕说了什么,你的先生们对你说了什么,你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曹恒其实不仅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儿子,明明那么亲近她,她的教导,为何他总是听不进去,旁人说了什么,说什么他信什么。难道在他的心里,外人就比她更值得亲近?
摇了摇头,曹承其实也说不上来,别人说的话,曹恒说的话,再有教导他的先生说的话,他怎么就只听进去了那些人的话?
“你想知道,你这一次和衍儿被朕赶出了宫,有多少人来与你求情?”曹恒提到了这一句,曹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似是想要从曹恒的嘴里得到一些答案。
“听到有人与你求情,你很高兴是不是?”曹承的任何表情都瞒不过曹恒,曹恒顺着曹承想听的继续问。
曹承似乎一下子惊醒,“有人给孩儿求情,孩儿不应该高兴?”
懂得反问曹恒这个问题,总的来说是有进步,至少没有第一时间肯定地告诉她,他很高兴。
“你想过这些人为什么会愿意为你求情?”曹恒引诱一般让曹承去思考,曹承张口道:“他们,舍不得我吃苦,担心我。”
曹恒摊摊手,“没错,其中不少人是这样单纯的心思,但不等于说,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地想法?曹承在努力消化曹恒这话里所指的意思。
曹恒伸手抚过曹承的脸,“我们来猜一猜好不好?”
猜什么?曹承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曹恒,似是十分困惑,为什么要猜一猜。
“等你病好了,看看有多少会到你的面前说,他们都为你求了情。而明天,朕就把这一次,与你求过情的名单给你你自己对一对,会有多少人跟你邀功,又有多少人,会劝你好好听朕的话。”
曹恒说到这里,扶着曹承躺下,曹承睁大眼睛,“为什么要猜。”
“就好像,如果不是朕这一次狠下心将你赶出宫,你到现在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你觉得自己是大皇子,是朕的长子,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将来这个天下都是你的,你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不需要讲理,也不需要顾忌任何人,只要你喜欢,你高兴就好,是不是?”
曹恒就曹承的心理变化追问于曹承,曹承想想自己之前的心情,确实,他就是觉得自己是大魏的大皇子,无论他做什么,要什么,都是应该的,所有人都应该听他的,给他想要的东西,如果他们不给,就是他们的错,他们他们的错。
他就可以就他们的错,惩罚他们,让他们挨打。
“母皇。”曹承唤了一声,他出宫之后,被人打得十分可怜,还是一言不合就打的那种,他打从心里为自己挨打而难过,但是又不能反抗,这样无能为力,性命尽由他人掌握的滋味,真的很难受。也让他明白,大皇子这个头衔,有用时有用,说没用同样没用。
“好了,不怕了,睡吧。母皇想让你知道,大皇子这个身份,有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就如同朕这个皇帝在很多时候,一个不慎,也会万劫不复,永无翻身之机。”曹恒用自己来当例子,只为证明这个世道,一个身份,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保护,什么都不是。
曹承握住曹恒的手,“母皇可以陪陪我?”
明明是曹恒让他经历这恶梦般的一切,这个时候,曹承还是觉得只有曹恒能给他安全感。
“陛下陪着承儿,我去看看衍儿。”夏侯珉见曹承被曹恒安抚下来,再没有像之前那样恐惧,还有一个曹衍在另一边。
“让人将衍儿抱过来,让他们兄弟一起。”曹恒吩咐,夏侯珉被提醒了个醒,连连点头,连忙往一边去,亲自将曹衍抱了过来。
虽说曹衍没有挨打也没有挨吊,亲眼看到曹承被打被吊,他所承受的压力也很大,此时此刻满脸通红地叫夏侯珉抱了进来,哑着声音唤了一声母皇。
曹恒伸手握住他的手,“吓到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都比不上兄长?”曹衍笑着冲着曹恒问了一句。
“如果你这样想,那一定是。”没有得到预想的安慰,曹衍的笑容一僵,叫夏侯珉抱在怀里,却连动都不动一下。
曹恒冲着夏侯珉道:“把衍儿放下来,你们兄一起睡。太医去请了?”
刚刚急着开解曹承,开解完了,曹恒问起太医来,恰好这时候戴图急急地走来,曹承和曹衍同时发热吓得他不轻。
曹承和曹衍叫曹恒赶出宫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他还能不知道,知道了,心里直嘀咕曹恒狠心,更担心他们两个一回来不知道要被折腾成什么样。
那么小的孩子,一个着凉发热吓着,妥妥是要出事的节奏,所以戴图打定主意最近的几天都要留在宫里,以备不时之需。
听说曹承和曹衍被曹恒接回来,戴图松一口气之余,又听说曹恒罚他们在太极殿外读了一本论语,心下暗叹,曹恒出手之狠,还真是远比曹盼。
心里纵然如此嘀咕,夜里还是继续请着留下当值,想着今晚要是曹承和曹衍没什么事最好,真要出什么事,他也第一时间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