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一出门,室外的暖暖的热空气风干了泪水。
知佳子并没有马上离开,只是在静静的等待。是的,只是在静静等待。叔叔不会真的不要自己了吧,难道真的不要知佳子了。应该就要是那个夜晚一样,找了大半夜,最后,找到了自己,温柔的替自己擦拭着泪水,呢喃着知佳子的名字。
是啊,那才是知佳子的叔叔啊。
就这样蹲在角落里,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门口。
然后,是叔叔的声音,知佳子的耳朵竖了起来,嘴角上扬一丝愉悦的笑容,只是在下一刻,看到叔叔扶着加奈的女人的时候,僵在了半空中,连目光也呆滞的,美丽的瞳孔不再是昔日闪耀着光彩,只是空洞洞的两颗珠子,麻木的盯着前面,似乎连呼吸也忘记了。
想追上去,再去无理取闹,狠狠拽开那个女人,但是脚似乎不听使唤,竖在原地,远远地,看着幸村叔叔搂着女人的背,上了他的车子。那个位子一直是知佳子坐的,知佳子最喜欢抱着零食边吃边坐在里面吹风了。但现在是叫加奈的女人坐在那里,那么知佳子的位置在哪里呢,是后面,还是根本就不存在。
直到那辆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知佳子才收回目光,身体泄了气的脾气一样,整个人摊在了地上,也不管水泥地上是不是干净的,直接坐了下来。地底的湿气透过薄薄的水泥的表面,那股子阴冷慢慢侵入人的身体。但是,知佳子现在哪里都不想去,就算是出去了,半湿了的头发,满是茶渍的衣服,也会被人笑话。
曲着膝盖抱着头,衣服上半湿的布料夹着淡淡的汗水的味道很是不舒服。很想有个人能够带自己回家。温柔的对知佳子说,欢迎回来。但现在,再也没有了。
送加奈回了家,幸村原本是打算回去找知佳子的,但是细想,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即使再回去找,估计也找不到了。于是便驱车回了家,只希望知佳子能够早点回来。
其实,今天突然间找加奈是跟加奈说清楚,他和她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一直以为自己可以还满不在乎的抱着对象合适就可以结婚的态度,但是现在已经不可以了。最起码在知佳子找到合适的人之前,他不打算考虑自己的婚事。二是,分别的时间,要到了,美国那天的比赛时间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要动身,为此他特地拜托了柳生在樱子没回来之前照顾知佳子一段时间。
也许,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分开一段时间,这样对两个人都好。相信很快,知佳子就会遇到更加合适的人,自然也会明白这不过是一种憧憬的感觉罢了,在真正遇到喜欢的时候,这种感情就像是镜花水月一样脆弱的一击就碎。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幸村先是看着电视打发时间,可是到了放学的点,还是没有见到人影。也打电话问了学校,说是知佳子下午就不在了。那么,知佳子出了那里之后,去了哪里。
打知佳子的手机,对面也是关机的状态。可是,这个点即使出去找人,说不定这个时候人就在路上。幸村不敢冒冒失失离开,只能故作冷静坐在沙发上。今天的事情,知佳子一定是伤心了吧,想来也是,几乎都没怎么受过气,突然被自己扔下,而去优先照顾另一人,严重的反差心理,是谁都会不自在的,况且,又是被宠惯了的知佳子。
自己还深刻记得当时知佳子的那抹背影,孤单,冷然,就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知佳子,我到底还拿你怎么办。
直到八点的时候,幸村再也坐不住了批了件外衣,准备出门去找,结果,拿起钥匙的同时,门把手被推开了。
知佳子,回来了。头发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只是衣服上的残留痕迹估计只能去洗了。
“知佳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迟,叔叔会担心的。”幸村放下钥匙,脱下外套放好,干笑着,“知佳子吃过了没,没吃的话,叔叔给你去做。”
“叔叔很喜欢那个叫加奈的阿姨吧。”突然,知佳子很正常的叫了加奈阿姨,幸村有些不适应,其实,现在叫不叫也无所谓了,反正以后也很难见到了,况且,这是自己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了,幸村想最起码分离的时候,能够给知佳子留个美好的印象。只是,知佳子反差这么大,幸村想起摸摸知佳子柔软的头发,却被轻巧的避开,幸村看着自己落了空的手,觉得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知佳子,在那里等了一个下午,等的腿脚都抽筋了,直到夜幕降临,还想个傻瓜一样以为叔叔会来接自己的。”
“但是呢,叔叔一直都没有来。”知佳子淡淡的说,浓密的发丝遮住了前额,投下很深的阴影。
“对不起,知佳子,叔叔以为你应该离开那里了。”幸村不知道原来知佳子真的在那里等了五六个小时,要是知道的话,自己一定会去回去找的。
“可是,知佳子果然还是讨厌叔叔,当时叔叔不要知佳子呢。”知佳子这回居然是笑着抬起头,目光突然蓦地转向某处,点着唇道,“叔叔,是不是要走了。”
顺着知佳子的视线,幸村才发现自己这几天趁着知佳子上学的时候,偷偷的整理的行李被发现了。他原来不想瞒着的,所以为了方便,就放在了靠近玄关的地方,只是知佳子怎么突然发现了,明明放了几天都没问的。
“知佳子,那个,叔叔要去美国比赛,所以,必须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明天柳生叔叔会过来接你,知佳子这段时间就暂时住在他家里吧。”幸村小心商量着措辞,不知道为什么知佳子的这副样子,自己居然有些害怕,一下子成熟了心智的知佳子从某些方面很像是她的母亲一样,似乎什么事情都逃不过那对湖蓝色的眸子。
原本以为知佳子又要闹腾,结果只是出乎意料的安静。少女清亮的声音仿佛在水里浸渍过一般,深沉,阴暗,带着海水的咸涩味,“叔叔,是骗子呢。”
“知佳子,你说什么呢,叔叔怎么会骗知佳子呢,叔叔真的是公事。”幸村想解释清楚,却发现自己的语言越苍白无力。
“叔叔说过不会离开知佳子的,可是现在,叔叔要借着公事的借口,离开知佳子了,叔叔说过一直会宠着知佳子的,却因为加奈阿姨,先是打了知佳子一次,后来又把知佳子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那里,扶着加奈阿姨的腰坐上了本来是知佳子的位置,那次醉酒,叔叔说过爱着知佳子的,可是,现在呢,什么都不承认,知佳子,现在觉得,叔叔当时还不如让知佳子在那里自生自灭算了,或者是被迹部建寺玷污也行,反正当时迹部建寺也有钱,跟着他的话也不吃亏。”
“知佳子,你才这么小怎么能有这种轻浮的想法。”知佳子前面的话,幸村的确很愧疚,无法辩解。可是,知佳子最后的话,却令幸村心惊,什么叫玷污,什么叫跟着不吃亏。走上去,用力捏着知佳子的肩膀,可是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似乎没有了知觉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忍不住加大了力气,甚至狠狠用力,知佳子的纤细的身体在自己的手中剧烈的晃动。“知佳子,叔叔不许你这么想,你给我清醒点,你是藤原知佳子,你怎么能这样作践自己。”
“反正知佳子到哪里都被人抛弃,该怎么样,也不管叔叔你的事情。”知佳子像是抓中了某些要点,“呵呵”的笑着,“叔叔,也不过是客套点的称呼,你又不是知佳子的亲叔叔,知佳子想做什么不要你管。”
手里的知佳子是如此颓然的样子,幸村一阵心痛,丝丝的痛苦爬满额角,喉咙里是一股浓重的铁锈的血腥味。正如知佳子所说,他的确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他没有任何的权利去制止知佳子的行为,唯一的一丝理由也不能说出来,只能藏在心里。
“知佳子,最后再听叔叔一次话,不要轻贱自己。”松开手,幸村失神的向后退一步,抚着自己的额头,他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变得这个样子,一切都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对不起,所有的一切都是叔叔的错。”扶着墙壁,踉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已经不敢再去直视知佳子了,一看到那双空洞的,满是忧伤的的瞳孔就会提醒着自己所犯的错误。
也许,他当初就不应该答应樱子的请求照顾知佳子。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但室内的灯光柔化了这白色的光,知佳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许久,没有看电视,没有抱着娃娃,只是盯着地板无声的坐着。很久之后,去了厨房下了碗面条吃,才上楼。
第二天早上。
像是那天一样,玄关处进来了带着眼镜儒雅的男人。
“柳生,知佳子,就拜托你了。”
温柔的语言,却是把自己推向了另一个叔叔。
“知佳子,从今天开始我将代为照顾你。”柳生公式化的语言,顶顶眼镜,向来一丝不苟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容,看来今天知佳子看起来心情有点不好,一直低着头,面容有些模糊。
“知佳子,快点过去,叔叔还要赶着飞机。”单手放在知佳子瘦削的肩头,少女突兀的骨头令幸村眉心一皱,知佳子这个孩子又瘦了。半推着知佳子去了柳生那里,“柳生,知佳子可能有些挑食,尽量做一些容易消化的饭菜,还有尽量不要让她吃海鲜,她有点过敏,油炸的食品也要尽量控制”
絮絮叨叨说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安心的送开知佳子,让柳生牵着。有一瞬间,柳生都觉得幸村是不是就不走了,不是说赶时间吗,还要扯这么多的废话,他是个医生好不好,自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叔叔,既然要离开知佳子,就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知佳子冷声道,改为扯着柳生的手,“柳生叔叔,时间不早了,带知佳子走吧。”
“嗯,好。”
瞬间僵在了原地的幸村,冷言冷语的少女,柳生突然觉得自己接手了一件不得了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