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第274章笙歌一夜之后,翌日一点花吟才醒过来,因为酒精的作用她头痛欲裂,她抚着头轻轻靠着床栏,阳光从窗帘缝隙中一点一点的透过来,洒了满地金黄,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呢。
她一瞧时间,仿佛记起什么事,她开始急急忙忙地穿衣洗漱。她洗脸、擦牙、化妆依旧觉得赶不上时间,她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动,她心急如焚。
她下楼,穿过弄堂,寻了一辆电车坐下。
因为时近午后,车上的人们都恹恹欲睡,她从车窗往外看,什么人都有,有挽着篮子的妇女、学生、农民、工人,也有乞丐。
人人神情淡漠,低头各自东西行走,不交流也没有交集,像一帧帧黑白电影胶片,不知道是因为顶上的烈阳还是因为这个城市病了。
她下了车,寻了一辆人力拉车,“到东街的百货商店去。”
那拉车的男子,身形消瘦面色蜡黄,因为长期在露天下工作的原因,他的肩膀、手臂都覆上了一层黑黑的皮,在阳光照耀下轻微反射着光泽,那是生命的颜色。
他穿一件白色搭襟,尺寸与他身形不搭,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数十个补丁。
他穿一双破烂布鞋,侧面和脚尖都开了口子,脚后跟也露出鞋子一截。他拖着车载着花吟在街道上飞奔,他似小小的蚂蚁一样爆发出无穷的力量,他不知道疲倦,时而加速冲刺,时而缓慢拉行,他对街道十分熟悉,不消片刻的工夫就到达了目的地。
“三角钱,小姐。”车夫转过头露出黑洞洞的牙床对花吟说。
花吟给车夫钱,他傻笑,将肩上搭着的毛巾往脸上一抹,学着当下潮流的话说:“欢迎下次光临。”
花吟到百货店的化妆品柜台前寻一支丹琪牌口红,她想重新送给灵儿一支。花吟昨天见灵儿的泪水漱漱而下,她瞧着心疼,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了这个主意。
“将这支拿出来我瞧瞧。”
柜员一次性拿出四五支不同色号的口红呈在花吟面前:“你自己选吧,都是本季度的新潮品。”
她一支支的端详,都是差不多的颜色,口红居然能够将红色分的那么细腻。花吟优先拿起自己最常用的色号,心想“就这支了吧。”
须臾之间,花吟又犯了难“又不是选给自己的,也不知道灵儿喜不喜欢这个颜色。”她放下,又拿起另一支细看,看完一支又一支。
书中说女人有选择性困难症,原来是真的,是个新症,听上去好潮流的感觉。花吟觉得原来自己也患了这个病,一个潮流的新病,但是她并不苦恼,还隐隐有些得意,这病也让她觉得自己十分洋气。
“就这支了吧。”
从商店出来后,完成了一件事情,花吟心情大好。天色也尚早,还不想那么早回去,于是一个人在街上漫步,她手提袖珍手包,走过长街、巷道、弄堂,一个人穿越车水马龙,人潮人海。
她听见,前面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呐喊声,在街角巷尾。她周围的人们都飞奔过去查看,她来回四顾,一切令她有些茫然,花吟没有跟着人群跑,她只是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那是一群青年学生,头缚丝带,手握重拳,举着横幅和大字报从街尾走来,人人义愤填膺,满腔热血,这群学生呐喊着,抗议着,排成一排,从左而右填满整条街道。
那些横幅白底黑字,醒目地写着“抗议无条件投降”,“不愿做无声的奴隶”,“民族顽强抵抗”“……”
学生们对着空气挥拳,一下又一下,发泄着心中的愤怒。他们一个个手挽着手,穿着笔挺的学生装,在马路上行走。
他们面容稚嫩却充满英气,声嘶呐喊,一浪高过一浪。如果可以透视,他们的内心定是火热的,是无坚不摧的。每个人,像是手持刀剑的士兵,像奔赴战场的浴血勇士,他们激昂,是青春的模样。
金陵都乱成这样了,谁能想象三省是什么模样。
花吟只是一个弱女子,她只是痴痴地看着,不羡慕也不跟随。
她想“天下有千千万的同胞,自然会有人出头,天塌了还有高人顶着呢。”
花吟有些怕,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什么。
她看着一群群黑压压的人群走过来,将街道填满,一个个摩肩接踵,挨着她碰着她路过。
她感觉自己不合群,只是站在原地观望,那些些一个个饱满热情的人们,活的是多么精彩,他们有家人、朋友,有文化、有见识,未来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此刻她感到有些孤独,觉得一个人站在这里十分地不适,花吟想逃,但是除了金陵,除了百乐门,她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花吟突然想起吴二少,那是唯一可以给予她慰藉的男人,这一刻花吟莫名的,发自内心的想他,想见他。
女人是孤注一掷的,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她在人群之中穿梭,逆流而上,顺着来的地方艰难的突破人群,她四处张望,看见刚才拉她的车夫,花吟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坐在车位上。
“小姐,要去哪里?”
车夫看着花吟傻笑,他汗如雨下,额头、脖颈、面颊,像从漂泊大雨中走出的人,他的抹布早已污渍满满,但他还是不住地擦拭着自己。
“去吴氏百货,师傅。”
车夫问:“吴氏百货那么多家,是去夫子庙这家还是去三七八巷这家,还是……”
“先走吧,一家家的去。”
“每一家?”车夫疑惑的问。
花吟有些急不可耐。
“快——”
车夫应允,拖着花吟开始如刚才一样在街道飞奔穿梭。
车还未到夫子庙吴氏百货门前,花吟就张眼望,将脖子伸张,如天鹅般白皙的脖颈。车还未至,花吟便开口:“去下一家吧。”
“好嘞,您坐好。”
继续奔驰,花吟脑子一片空白,此刻她就想见一见吴二少,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感觉见到吴二少能够获得安慰,即便不拥抱亲吻,只是看着他,哪怕看着他的背影也是满足的。
三七八巷到了,手拉车也停在百货店门口,但是花吟没有下车。
“去下一家吧。”
车夫转头,疑惑地看着花吟:“小姐,这……”
花吟细声:“去吧,师傅,价格不会亏待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