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杀人杀累了
风听屿才不哄他,自顾自将冬苋草丢在他面前:“诺,花穗洒在有......”鳞的地方。
殷异看她一眼,眼神阴暗且冰冷。
风听屿看出殷异十分讨厌“鳞”这个字,想说的话在口腔绕了一圈也找不到个合适的词替代。
她总不能说,洒在你身上像鱼被剔干净以后的烂皮上吧?
听着多奇怪。
风听屿索性直接动手将花穗抖在他脸上翻卷着残鳞、还在不停冒血的地方。
不给他处理一下,鲛血会引来暗处的妖灵鬼魂,再在祠堂凝聚凝聚怨气,不出七天必成邪祟。
殷异感觉到刺痛,但这种程度的疼远不及他拔下一片鳞时的剧痛。
这阵痛楚过后是清清凉凉的感觉,很舒服。微弱的痒,他能感觉到先前被她吓出来的鳞消失了。
他掀起眼帘看她,看到她长睫微垂,视线落在他狰狞丑陋的伤口上,看上去恬静而安然。
她不觉得恶心吗?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完全没法化形,脸上全是鳞,被小渔村村口的几只蛇妖拖去生生撕扯掉鳞片,险些痛死。
别说人了,连真身也覆鳞的妖看到他都骂他是杂种,逮住他将他丢进盐田里,任他身上皲裂的皮肉被腌得溃烂。
拔鳞也痛,撒盐也痛,反反复复,很痛很痛。
这些鳞一长好就会被强行剔除,久而久之,他自己都能面不改色地将其拔掉。
风听屿动作向来麻利,没多久便处理好他脸上的伤。
她把剩下的花穗丢他怀里,冷声说:“剩下的,你自己来。”
手上的伤他能看见,脖颈上的伤她不宜触碰。她才不可能对他体贴入微。
殷异接过花穗,一边学着她的手法敷药,一边问:“姐姐为何突然不杀我了。”
他视线低垂,不知落在何处,眉目看上去平静而郁然。
风听屿顿了顿,皱眉道:“杀人杀累了。”
当然是因为知道再动手杀人也无济于事,不想浪费力气做无用功。
殷异垂眸,将最后一点花穗抹在锁骨上,问:“姐姐很讨厌我么?”
风听屿:“嗯。”
殷姒讨厌他,她也讨厌他,这份讨厌刻进骨子里,半分不假,她没必要伪善说假话。
“为什么?”他问。
殷姒的变化太大了,他都要以为她前阵子遭一命劫,被救回来以后开始想要变好了。
风听屿不想搭理他。
她总不能告诉他,未来的他恶事做尽,祸乱群国,搅得天下大乱,万分该死。
殷异也不执着于要她一个答案。
他不屑于得到殷姒的喜欢,只是想着若她能不那么厌恶他,他在城主府的日子兴许会好过很多。
他知道她很喜欢谢煊,可他并没有发现谢煊有什么好的,除了一个谢府大公子的身份,也不过如此。
风听屿衣裙上的血冷下来,冻得很。她索性拆下束腰,脱下外裙,用脏衣服把身上的血擦干净。
殷异余光瞧见她在脱衣裳,暗骂一句不知羞,赶忙背过身去。
风听屿扯扯嘴角,心道事儿多。
前世她历练时被暝妖困在无界匣,靠喝自己的血活下来、走出去。若是讲究那么多,她早该死了。
风听屿大大方方地抓起被子裹在身上,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
她犯不着跟好东西过不去。她现在很冷,这棉被算是好东西。
他要送过来装好人,她不领情岂不是不识抬举?
殷异见她毫不嫌弃的样子,有些怔忪。
以往殷姒总嫌他脏,说他身上臭。尽管他每天都在换干净衣服,她还是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连与他待在一间屋子都觉得侮辱,现在居然不嫌弃他的被子。
他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分明刚刚才提刀杀了几个人,可她周身没有凶煞气。脸蛋又白又肿,蹙起眉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脾气。
凶,但又不够凶。一下一个样,变脸似的有许多不同的面孔。
殷异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他的幻术其实也是半吊子。
少女提刀朝他走来时,他看似在发呆发愣,实则在对她施加幻术。
可她眉目始终清明,没有片刻被魇住的迹象,看他的眼神复杂又寒凉。手中大刀更是森寒彻骨。
凌姨惨死时他曾发誓此生不再落泪,可今夜为了活下去,他破誓了,就算那不过是他用术法催来的假泪。
想到这儿,殷异冷冰冰地睨了风听屿一眼。周身萦绕起寒森森的阴郁气息。
他讨厌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