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阑珊第三十二

明月西斜，笑语喧哗。山下夜市正是如日中天。

凌江仙走在孟君遇前面，领着他在夜市之中穿梭。星布珠悬，华灯碍月。即便是夜里也热闹非凡，丝毫不见夜晚迟暮的倦怠神色，只有酒楼歌馆，人声鼎沸，坊巷市井，买卖并扑，与白日无异。

凌江仙也不带着他去酒馆食楼之类，只在道边兜兜转转，在各路小贩的铺间闲逛。

小贩见了她，颇有见了大佬之色，一路过去，竟有不少主动与之招呼的。不明所以的只当她是夜市女霸王。

身侧孟君遇觉出了分，道：“这些人你都认识？”

凌江仙与路边一个卖拨浪鼓的大娘招手打了个招呼，道：“我时常下山来做他们生意的。这些人若不是生活艰苦，怎么会乐意春夏秋冬每日这般时辰了还出来摆摊子？”

“你是买他们的东西，实则是接济？”孟君遇看着四面小铺，问道。

“若是不劳而获，直接塞钱给了他们，你倒是让他们把尊严面子放在何处？”凌江仙被他这么揭穿，倒也没有否认，大方反问道。

孟君遇没有说话，也不知是否同意她的做法。

凌江仙早就知道孟君遇大抵与她不是一路人，也不纠结，轻盈跃步就往前边一个买冰糖葫芦的小铺去了。

“大小姐！你今日又来照顾我生意了！”一慈眉善目的大叔看她过来，远远便笑容满面地招呼她。

凌江仙笑道：“范阿伯今天生意怎么样呀？”

“托大小姐的福气，今日甚好！”范伯应道，“大小姐今日吃什么？”

“要两个！”凌江仙指了指他铺面案板上插着的两支冰糖山楂。

范伯立刻应声取下给她。

凌江仙接过他手中两个糖葫芦，便往腰间摸钱袋。

但范伯立刻阻止了她，道：“大小姐不必给了，我儿媳今日看了大夫，已有了身孕，大喜事！这便送大小姐了！”

“哇？真的？阿伯要做爷爷啦！”凌江仙欣喜道，“那待出生了，我可一定要给宝宝压崇钱！”

“大小姐这么早便想着压崇钱了，待我孙娃娃出生，定让大小姐起个大名！”范阿伯脸上带着养颐天伦之色，“大小姐可别和我见外呀！”

“好！多谢范伯！”凌江仙见他一脸慈祥，她的心情都被感染，又说笑了两句。

她别过范大伯，轻盈走回孟君遇眼前，将手中糖葫芦往他手中塞了一支：“呐！阿伯家要有添丁之喜啦！”

糖浆裹了山楂果，鲜红欲滴。孟君遇站在她对面，见她叼下一个，朱唇与殷红山楂果相映，浑圆小果落进了她口中。

沾了些许糖浆的缘故，她瞧着越发唇红齿白。而她见孟君遇站在那里只看着她，却一口不动，她道：“我知道你素来不吃这些东西，但你真该尝尝，范阿伯家的山楂糖葫芦可是人间极品！”

孟君遇的确不怎么吃这一类的东西，但凌江仙盛情难却，便缓缓张口咬下一个，入口只觉脆甜微酸。

正是此时，忽觉有人攥着他的衣摆。他往下低头一看，一黄口小稚子正流了口水扯着他衣摆。

他心口兀自一软，略一俯身，将手中糖葫芦递了过去。

小儿开心接过，蹦跳着跑远了。

他将目光收回，再抬头之时，眼前已经不见了凌江仙。

喧哗声里，他随人群移动，穿梭其中。满目皆是七彩灯光，璀璨非常，耳中充斥了人声，更显得同遭平白添了几分虚渺。

“孟君遇！”

他猛然一回头，不经意间却在灯火零落处发现了她。

凌江仙招呼他去一个面点铺子，她已经入了座。

他甩开外衫衣摆，坐在凌江仙一侧，眼前已然放了两屉汤包。

汤包冒着热气，凌江仙将一屉推至他眼前，也不多话，想来已经为了眼前吃食而顾不得说话了。

她速速下肚，也不顾及是否要被孟君遇觉出她已是饥肠辘辘。果腹之后再看孟君遇，发现孟君遇还是保持了方才晚膳时候的端雅吃相。

她原还以为晚膳时分孟君遇的那副端正模样是因为在外人面前拘束而做出来的，搞了半天，眼下看来，这个人素来就是这个样子！

“你这么汤包是吃不好的。”凌江仙放下手绢，不免为他感到惋惜，“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不能端雅地享用的，否则就尝不出滋味了。”

孟君遇闻言，停了动作，抽出了袖中绢帕，整洁了嘴角。

“你这就不吃了？你这般浪费，可要让人家掌柜伤心死了！”凌江仙朝他白眼，又对着后面喊道，“掌柜阿伯，我把您这屉笼一并要了带回去行么？”

“行嘞！”掌柜忙着招揽客人，应了一声。

孟君遇搁起筷子，道：“我并非存心浪费，只是晚膳已经果腹。”

“那你这就是夸我家饭食让你胃口大开了？”凌江仙将他的那屉汤包盖上屉盖，往衣兜一伸。

“哎呀……”她一愣，脸上表情凝固。

孟君遇显然看出了她的神色一变，见凌江仙对掌柜道：“阿伯，我明天再来给你把钱补上行么？”

“行！没事儿！”掌柜走过来道，“这点小事大小姐就不要介怀了。”

孟君遇却往兜里一伸，拿出一碎银给了他，道：“我来。”

“我可不是吃白食，今日当真是个意外！”凌江仙立刻辩解，脸上难掩尴尬。

孟君遇看她一眼，平和道：“我知道。”

“那不行，拿这个抵给你吧！”凌江仙指了指头上发髻。

那是一支金灿灿的发簪，末端是三朵镂空梅花的花型，镶嵌了三颗珍珠，在金色的光泽下越发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