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阑珊第三十
都是他!全是他!就怪他!
要不是孟君遇这个傻子非要留下来,哪里会有这一出!
明明是梅家人先开的玩笑,凌江仙生气恼羞之后统统把矛头指向了孟君遇。
她才不管孟君遇也是和她一样,平白无故被拉来乱点了一通鸳鸯谱,心中恨不得现在孟君遇立刻消失。
淮江就在霆山毗邻,凌江仙大路不走,绕过了堤岸就一头扎进了山林树木之中。
她心中小九九无数,故意行走在山林之间,企图把他甩开,若有什么野兽,一并把孟君遇叼走了才好!
但孟君遇到底是个榜首,步伐稳健,哪是乱石杂树可挡的?
时辰已经是戌时中,一轮清月早已挂在了夜空之中,闻得山涧里水声潺潺,林间夜莺歌喉婉转,似是一曲和鸣之曲。
此般朗月,心旷神怡,若非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踏月而游的好处。
眼瞧着跨过一个满布碎石的土包就要走到林外了,孟君遇倒是一点没落下。凌江仙很是悻悻然不甘,冷哼一声,踏上了土包上出的一块圆石。她知道越过圆石便是一个泥潭,所以她想好了要如何一脚上去,接着纵身跃开,然后,一,二,三,心满意足听见孟君遇跟着扑通一声掉进去,变成连亲娘都不认识的泥人。
她胜券在握,一脚就踏了上去。
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前脚刚踏上去,后脚还未站稳,那圆石外强中干,立刻出了土,脚下一松,凌江仙立刻朝前倒。
逗我呢?临江仙子这下是要变成泥浆村姑了吧!
凌江仙“哎呀”一声,强行站直,两手一挥。——这一下倒是不往脚下黝黑泥潭倒了,她直接往后仰去!
摔就摔了,偏偏在孟君遇面前!
这么狼狈,死了算了!
正是她电光朝露间的胡思乱想里,身后人忽然一步上前,一手就扶住了她后背腰间。
但脚下碎石更是猖狂,干脆松了个透,窸窸窣窣一下,两人双双往后摔去!
凌江仙背后有孟君遇这个肉盾垫着,自然不觉有任何痛感,与其说是摔在地上碎石,不如说是摔在身后人的怀中。
她原又是要立刻破口骂去一个“变态”。
一瞬间,身下闷声一响。
完了。
别人都是,她倒好,闷声出人命。
她一愣,睁着眼看着夜幕,凉风掠过树梢,月光格外斑驳。此刻倒是像在默哀孟君遇英年早逝,又像是映衬了她闹出人命的铁证。
片刻过后,她小心翼翼,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垫在她背后的人,道:“孟君遇?”
“嗯。”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他的右手尚且还从后环在了她腰上,牢牢按住,一丝未松。
看来是没死。她悬着的心算是松了几分。
但想必孟君遇背上是受伤了。凌江仙立刻心道不好,这要是之后被文毓兰知道了,那不要气势汹汹与自己口舌大战三百回合?
她马上将孟君遇的手拉开,接着自己一手按在了地上碎石上,企图支起身子起来。
原是毫不吃力,谁知她才用力,手掌下碎石又是一滚,她才是撑起身子调整了方向,这下便又向地上的人摔去。
这一次,她正是脸朝下,若是这么摔去,那便是不偏不倚要与孟君遇贴面了!她瞳中瞬间放大,一个惊恐,强行偏了头,对准了孟君遇脑袋一侧的一块碎石。
要命,怕是这张脸要毁了。
她咬牙,两眼一闭,做好了扑面而来的疼痛。正是此刻,一只手立刻就托过了她的头,腰身上又是用力的一把揽过。
扑面而来的不是坚硬冰冷的碎石沙砾,是温软踏实的胸膛伴着清淡的皂荚香味。
她静静埋在孟君遇心口,心中在刹那之间,似是有一头豺猁在横冲直撞。而耳中仿佛传来了孟君遇的心跳。
她呼吸一紧,才知她耳畔之中分明全是自己心跳砰砰,一刻不停。
这是,在干什么呢!
鼻腔之中满是孟君遇的气味,竟教她有一种踏实却又安稳的错觉。但鼻腔之中他身上的气味缠绕得越久,她便愈发在突如其来之中不得安生,耳尖不知在何时已是滚烫发热。
片刻后她立刻抬了头,这一次终于稳当地撑起了身子,看向了孟君遇。
澄夜之中月色皎洁,透过树木间隙,细碎地落在两人身上,坠进孟君遇的黑瞳里,仿若星辰的碎屑闪着柔和的光。
凌江仙与他对视了几秒,林间夜风瑟瑟,卷了她耳畔垂下的秀发挠在他颈项,两人静默无语。
过了顷刻,凌江仙耳尖的嫣红终于窜到了脸颊,脸上不自觉烧了一片,见眼前人还是一脸平淡,她一把扯过他衣衽口的两条家纹飘带,道:“孟君遇!你有没有受伤?!”
孟君遇仰头看着她脸上带了一些闪避却又夹杂了担忧惊讶的神色,一手紧紧扯着自己飘带。他不恼,只道:“没有。”
“当真没有?”凌江仙不太相信,刚刚那闷声一响她尚且心有余悸,再问了一次。
“当真。”孟君遇应道,接着一手支起了身子,坐了起来,终于与她面对面,凑在她眼前道,“你呢?”
“我……我没事!”凌江仙咬唇道。自己亏得是被他救下的,怎么可能有事?倒是这个人,难道是铁人吗?
她忙道:“我家中有许多疗用跌打损伤的药膏,都是修翰平日里用的,你不如现在去用些?”
“不必,我当真无事。且我素来食家中灵药膳汤,无碍。”孟君遇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