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枕语第一百九十四

“我说。”走了许久，凌修翰忽然道，“你每一次与我夜里出行，都这么会选地方么？”

虽然眼前的情状早就是明摆的事实了，易阚却故作不知：“怎么了？”

凌修翰满面怨气地站定：“你寻个夜宿的地方？”

上一回是荒郊野岭，还遇上鬃犴兽，这一回，是天寒地冻的荒山。

若是不生火，只怕是要冻成冰的。

“好。”依了凌修翰的脸色，易阚笑着点头，便去拾那些枯木。

凌修翰便像个大爷似的依靠着一棵光秃秃的枯树，看着易阚抱着枯木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两人这才在地上盘腿而坐，东流出鞘，一道金光忽地骤亮。

枯木上顿时燃起一团火苗。

东流回了剑鞘，凌修翰一声不吭地看着面前的枯木燃起一团大火，发橘发红的火光，映衬着他俊朗的眉眼，也映衬着他强行压下的一丝不安。

火里的暖热源源不绝。

易阚却又一时不知说些什么，今天的凌修翰，分明是一只动不动便会张牙舞爪的小兽，时而做出孤傲的骇人颜色，时而却又像是安静蜷缩的孩子。

他终归是卸下了披风，盖在修翰身上：“不要着凉。”

凌修翰偏头看他一眼，猛地将披风掀了，扯过易阚的胳膊，逼得他不得不坐在自己身旁。

宽大的披风从半空落下，恰巧盖在了两人肩上。

凌修翰哼了一声：“你还当我是昔年弱不禁风的凌少爷。”

若是平日里，易阚定然是要揶揄他“胖公子”，不过现下，他也没了这样的兴致。

他现下全然是在担心夜里凌修翰的梦魇。

置身方才那样的大火，梦魇会厉害到什么程度呢。

他仍是稍稍将披风往凌修翰身上挪了一点。即便凌修翰已然是今非昔比，身体状况之好，比自己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自小替他当心。

凌修翰没动。

他叹了口气，终于出声打破了宁静：“沈伯和慧心姑娘，你安顿好了？”

“嗯，在这个村继续住下已经没意思了，我已叫他们离开。”凌修翰点头。

易阚想了想，道：“只是他们纵然离开，一时之间只怕也不知去往何处。”

凌修翰不紧不慢道：“我叫他们去北冥，若无处歇脚，去万机阁报你的名号。”

他做了点得意的神色瞟了易阚一眼：“易二公子的面子，大着呢。”

易阚顿时笑了，朝火堆添了一根枯木：“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正用树杈扒拉着火，凌修翰却忽然道：“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易阚道：“我去了土匪窝，丁盛却迟迟不来，后来便被送到孤山里了，之后，你便来了。”

“其中蹊跷，看来他们也算是中计。”凌修翰换了一个坐姿，“我在沈伯家中，久无人来，这才寻来的。”

易阚转而看他：“丁盛言语之中，只知你我掉包了慧心姑娘，却并不知是你我，仍旧只当是姐姐与孟大哥的。”

“如此看来，我们此行走得也算顺利。”凌修翰冷笑一声，“想必，俞子献离我们也不远，或者，就在我们周围罢。”

“丁盛只是他们的棋子罢了，一介悍匪，如何会入俞子献的眼。”易阚道，“丁盛是那陶氏宗主的兄弟，可不算是俞子献的交情。”

他又笑道：“也不可算兄弟，定然是那陶李骗了他的。”

“烧了凌江仙，取血做如意？也不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耐。”凌修翰气恼，却又满是轻蔑，“看来是中途有人告知了丁盛，新娘并非慧心，而是凌江仙。”

“以为是凌江仙的，还能有谁？”易阚说得淡然，“自然只有跟踪你我的俞子献知晓了，只可惜，他现下该知道，你我易容了。”

“你担心他回去寻我姐和孟君遇么。”凌修翰问了一句。

“他去哪里寻？”易阚反问，笑道，“姐姐与孟大哥已然行路数日，他轻易寻不得行踪的，自然只能继续跟着你我。”

“得吊他胃口。”凌修翰道，“叫他以为那灵石是我们此行所求。”

易阚想了想，附耳过去说了些话。

凌修翰颔首：“可行，就等他何时出现在你我面前了。”

易阚叹气，道：“如今修真界轩然大波正是混乱，竟也叫人对魔道功夫如此向往。”

凌修翰推他一把，带了调侃颜色：“这些宵小只当得了魔道心法便可得修真天下，谁不心动？”

“这些蛇鼠一窝之辈，自然也是甘愿跟着俞千衡了。”易阚悠然道，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愤愤然。

凌修翰却没他这般多想，只冷漠道：“反正现下我姐的脾气与名气仍叫他们忌讳，自然只得更紧了俞千衡，他们要赌，便随他们赌去。”

眼下，无论是哪一方，走的都是环环相扣。

一环扣错，谁都料不得是什么局面。

但不论是哪一环，都通向的是冬至战。

凌修翰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可以趁着此次引俞子献，先将俞子献剿灭。

这个念头在冷风之中越发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