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两生第一百七十一

霎时间，所有的惨叫声都退却了。

一切销声匿迹般，顷刻静止。

凌江仙不住喘着气，衣袖之下狠命遮着自己的脸，万万不敢去窥见这个世界。

“姐姐，你看一看嘛。”却在此时，梅心斋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耳畔响起。

“不……”她喘着气不停摇头，衣袖挡着已经闭紧的双目。

“没关系，你看一看嘛！”身旁的梅心斋伸手去拉她衣袖，劝道。

“我不看！”凌江仙仍旧犟在原地，又抬了另一只手，“我不要看！”

她咆哮般话落，一贯力道不大的梅心斋强硬地按下了她的手，声调一高：

“为什么不看！”

没了衣袖遮蔽，也是梅心斋这一声实在有了出乎意料的震慑之感。

凌江仙一下睁眼，几乎与梅心斋惨白的脸鼻尖相触，倏忽对上她漆黑无神的双瞳。

眼前不是血色，也不是雪地，是烈日澄空。

凌江仙一下抽回被梅心斋握紧的手——因为她瞧见了一片荷塘。

荷塘之上，一片荷花，粉的白的，清香四溢。

——那么眼前人，是带她回了生前最后一个地方。

梅心斋却又一字一句道：“姐姐，你带我泛舟采些荷花好不好？”

凌江仙慌忙扯回了思绪，断然拒绝道：“不，不好。”

梅心斋淡淡问道：“为何？”

凌江仙不住摇头：“就是不好。不可以。”

梅心斋朝她又近了两步，人面再次与她只差毫厘：“怎么，你是不是不敢再看我死一次？”

“你到底在说什么？”凌江仙顿时便想推开眼前人，“你……你别说了！”

——这怎么可能是心斋呢！

但梅心斋仍旧一把拽住她的手，这一刻，她无神的双瞳却叫人看出了几分毒怨：“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救我！”

这话彻底将凌江仙震在原地。

她不得不与那双黑瞳对视，口中无措：“我……是想救你的……我真的想救你的。”

苍白的人面冷哼一声，充斥了恨色：“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素日里疼我么？”

“既然疼我，为何不救我！？”

声音从梅心斋口中喊出，她面色上的恨意清晰地落在凌江仙的眼里。

凌江仙乱了方寸，一手拦在眼前，毫无头绪，只得断续连声道：“心斋，你听我说，我当真是疼你的。自小到大，我都是疼你的……”

“骗子。”

梅心斋忽然道：“你就是在骗我。”

骗子。

骗子？

“你……唤我什么？”凌江仙无可置信地瞧着眼前梅心斋，闻得了这一声“骗子”，几乎叫她所有的心弦都有断裂的趋势。

却又不知是为了逃避还是不肯承认，她猛然想要转身离去，口中慌道：“不，你不是心斋！你是谁！你不是她！”

可梅心斋不知哪里来的手劲，依旧牢牢攥住她的手腕，逼迫她直视自己，在她耳边狠狠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水里是什么感觉！”

“不是！你，你不是心斋！”凌江仙本能地想要闭目，这张脸太过狰狞，以至于恐惧诡异之感叫她越挣越紧，牢牢拴住了她一般。

这一定是错觉！凌江仙，醒一醒！

不是心斋，不是她！

凌江仙拼命想要转身，奈何无论如何用力，脚下还是无法挪动半步！

“怎么，这么想走路？”

梅心斋的脸几乎与她的脸贴在一处，凌江仙被寸许之外的黑瞳盯得浑身一个激灵，竟涌上了十足的惊颤。

“好啊，那，来，往荷塘里走。”梅心斋忽然放掉了她的手，兀自离开了她几步远，瞧着她道：

“不如，你也体会体会，在水里是什么感觉？”

什么？

“不，你不要胡说了！”凌江仙双眉紧蹙，喘着气。

话明明是她自己出口否决的，却在话说出口之后，她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心里竟真的有了一股要往那荷塘而去的冲动！

凌江仙，你醒一醒！不能过去！

不可能是心斋，不会是她！心斋怎么会叫你赴死呢！

她盯着荷塘上的一朵粉色荷花，心中的拉锯冗长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