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伤今第一百六十五
凌江仙虽素日里大多不拘小节的大大咧咧做派,但到底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
对于孟怀邦的心思,再草草思虑那日祭祀堂的种种,她便大致能推敲出几分孟怀邦的心中顾虑来。
凌江仙一路踢着颗石板路上的石子,心中不知是什么无名火被点燃了,忽然很是不服气。
哼,有能耐来劝孟君遇娶个名门女子,居然没能耐先把俞子婕正法?
真是欺人太甚,她俞子婕害死心斋那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呵呵,比起俞千衡那个阴险无耻的老鬼,孟怀邦虽是文儒,但这场面上的伪善嘴脸当真叫人心下好不舒服。
凌江仙愤愤然想着,觉得有点遗憾,真想瞧瞧孟怀邦若冲着俞子婕如先前对自己般咬牙切齿,恨不能杀之而后快是什么场面。
她脚下一踹,石子一偏,朝左侧飞出一个弧度。
“啊呀——”紧接就传来一声叫唤。
她一愣,发现石子儿正砸中了一只草精灵。
草精灵揉着脑袋,一副睡不醒的迷糊模样。
他原正做着与思慕已久的某位花精灵卿卿我我的春梦,凌江仙瞧着他嘴角的口水,赶忙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凌仙姑?你你你……你怎么回来了?”草精灵有点吃惊,跟着阎铩一通乱叫她仙姑。
凌江仙问道:“你瞧见我弟弟和易阚没有?”
草精灵想了想,应道:“哦,我方才看见他和他的老相好在炼剑炉哪儿呢……”
“哟?你这话说得很识时务啊!”凌江仙忍俊不禁,露出了会心一笑,便往炼剑炉处而去。
越往炼剑炉处走,越觉得周遭暖热,许是因为剑炉常年烈火熊熊的缘故。
凌江仙还没走到炼剑炉跟前,老远就发现有一处大戏要上演。
因为她一眼就瞧见了正在炼剑炉前擦拭手中佩剑的易阚,以及几步开外的孟均灵。
“你来这里做什么?”易阚静静将手中佩剑擦了两个来回,抬头对着走近的孟均灵冷漠地道了一句。
孟均灵倒也并未被他这般冷漠唬住,虽然神情颇不自然,仍旧淡然道:“随家父前来结盟。”
凌江仙站在石柱后面,感慨这孟均灵和孟怀邦果然是父子,连尴尬场面之下的淡然都是一脉相承的,好生能装。
不过易阚很快便破了他的淡然,他将佩剑横在手里,道:“呵,结盟?孟二公子是当真明白何谓结盟么?”
佩剑有意无意地横在眼前,却实实在在摆出了戒备的天堑。
“你何出此言?”孟均灵道,“今日我家父亦率数名门生而来,自然是真心来此结盟!”
易阚少有地露出了冷嘲热讽的嘴脸,完全与温和笑意姿态判若两人:“若非我家父易步群前去你清霏园游说,你梵青孟氏会主动来么?”
孟均灵忽然多了三分理直气壮,毫不避讳道:“我是有愧于凌修翰、霆山、梅凌二族,可你易阚为何自小便对我如鲠在喉!”
“为何?”手中佩剑一晃,剑刃闪过一道冷光。
易阚转回佩剑,眼睫一抬,口中冷淡却带了对他的不屑:“你伤了凌修翰,便是伤我,你懂么?”
凌江仙藏在石柱之后,强忍着不露出类似于慈母般的微笑,但她深呼一口气,继续看着眼前两人对峙。
闻得孟均灵竟然不合时宜地加了一句:“你便如此视他为至亲挚友么!——故而我与他的恩怨,你也要奉陪到底么!”
这心智还真是堪忧,凌江仙心想,应该把刚刚那只草精灵绑架过来让孟均灵好好学学。
易阚漠然瞧着气急的孟均灵,素日里一贯秀气的面容因冷若冰霜而突兀地显出了轻蔑:“我和你不同,孟均灵。”
“我自幼与修翰在一处玩闹长大,至今仍是诚心相待,是亲是友,从始至终。而你——你敢说你当年接近他的目的,是为友么?!”
他忽而高了声调,朝着孟均灵掷出这一句,拷问之音仿佛连带着身后剑炉之中的烈火都摇曳了一阵。
果然,炉火一烧而烈,孟均灵断然势均力敌道:“我当初是因思慕他姐姐,我承认!我不否认!”
他竟也带着匪夷所思与质问厉色,双目对着易阚的双眸剐刺:“但若我当年不曾把他当真朋友,我在缜慈书社之时——亦不会无所顾忌地跳下楼去救他!”
易阚与之顿在原地,两人忽然双双缄默。
只剩下双份强压的微颤呼吸与胸腔中蹴起的怒意。
他手中佩剑,锋面剑纹倒映出身周石灯微光,与剑炉炙热的火光交织在一处。
孟均灵没有说错,也实实在在在他心坎上剐刺了一刀,旧痛新伤混杂一团。
正因如此,自己恨眼前人的时候,也恨自己。
末了,他手中攥紧了佩剑剑柄,方才极怒匿迹了几分,神色黯然,似是无可奈何道:“我真是恨当年的我,不管是缜慈书社,或是霆山血海,从未护住他。”
他这话并非对着孟均灵说的,也根本不管孟均灵是否在听,只是话落,两人似乎都没了方才的气焰,唯有身后剑炉烈火蹿蹴的声音。
“你走吧。”易阚道。
孟均灵不动,只道:“我寻他道歉。”
石柱后的凌江仙不由用气声笑了一下,道歉?
又是道歉,还真是梵青孟氏的作风。
易阚淡然苦笑道:“你觉得他会接受么?”
“你又如何知道他不会接受?”孟均灵反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