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息兮第一百三十九
画面之中的血腥味仿佛晕染了开来,似乎弥漫在了祭祀堂之中。
眼前的杀戮血色骇人,惨绝人寰。
在座的那些人,有些人是亲身参与过的,还有的,是见所未见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直面这样的血战,孟怀邦也好,孟均灵也好,无一不是屏气凝神,双眉蹙紧。
鲜血淋漓的场景几乎未曾断过,只是看着都觉身上疼痛异常,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那些经历过的人,是否应当惊讶于当年下手之狠,杀人如麻。
罗钊在双亲惨死的情绪中尚且未曾反应过来,此刻又从头到尾目睹了当年的淮江霆山,手中越发无力,擒雷的光隐了下去,咣当掉在了地上。
罗洗尘扶住他往身后椅子上坐下,见他目光呆滞,只能一手按在他肩上无声安慰。
罗钊显然被震慑,何况,此刻的擒雷剑上有多少条无辜的人命,根本不必说。
整个祭祀堂之中鸦雀无声,寂静一派。
孟君遇揽着身旁凌江仙,她此刻冷漠非常,环视着眼前的众人,她不似凌修翰此刻双目之中怒火熊熊,她近乎平静,除了在看见双亲的时候噙着眼泪默默流泪了一会儿,她毫无动作。
“你们……当真残忍无比……”
未几,易阚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收了御魂术的姿势,双腿酸麻,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可叹你们口口声声道魔道中人残酷,自身却……”
他攥着拂尘柄的手几乎发抖,脚下又因麻木趔趄,凌修翰一把搀过他,见他眼中竟有当年如自己一般的绝望。
易阚猛地对着那些人道:“如此心狠手辣至极!”
他眼里那一缕绝望终究成了悲愤。
当年北冥易家与祁河岳家连夜闻讯而来之时,已是第三日,眼前只剩一片废墟和尚未散去的血色。
他在周遭破碎的山河之中放声大哭,终究无人回应。
没有一个梅凌的活人,也没有一个梅凌的死鬼。
可他终究不管不顾,执意孤身一人一路奔波来了魔界。
他只知道当年凄惨,却从未亲眼见过凄惨的程度几乎让他招架不住。
“如今可看清了!是谁作恶却让梅凌两族做了替死鬼!!”易阚彻底愤怒,未等凌修翰发作,一贯平稳的他已经颜色大变,咆哮一声。
方才眼前呈象的各人视角太过完备,以至于这一次任何人都能看见杀了罗恪和文毓兰的,根本不是凌江仙,是俞千衡。
凌修翰扶着他,孟家人一言不发,静坐于对面,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即便开了口,也不知说什么。
孟君遇收了结界,凌江仙面色平淡,漠然无比。
她看着对面人只想冷嘲热讽,抱着手中若仙,嘲笑道:“怎么了?不说话了?真是好笑,这可是你们做出来的好事啊,有脸做没脸承认了?”
“当真是令人发指啊,是谁方才还在跟我说,我还有胆子出现在这里?这里是霆山,当年没让你们滚真是我手下留情了,亏你们现在还有脸待在这里?真是脸比墙厚,雷打不动!”
早就被血战场面再度震慑的众人依旧静寂,孟均灵尚且还死死盯着她,不知内心在想什么,火是他放的,却不知这把火该烧的根本不是凌家。
凌江仙冷冷看他一眼,知道凌修翰大约想与之拼命,干脆讽刺道:“你们梵青孟家也就孟大公子比较正直了,其他人,个个都是凶手!”
孟均灵脸色阴鸷,更为难看。
孟君遇缓声劝道:“莫要说了。”
凌江仙正要不管他继续说下去,忽然感到周遭空气一沉,立刻道:“易阚!何时了?”
“约摸已到亥时!”易阚道。
话一落,身后窗户猛地一开,一道凉风嗖嗖直灌,众人一个回头,眼前正是俞千衡,落在窗边,衣摆翻飞在夜风之中,噙着戏谑的笑容看着他们。
孟君遇眼疾手快,立刻又起一道结界灌注在祭祀堂。
俞千衡一阵仰天大笑,小胡子不断抖动,调侃讽刺道:“孟大公子当真众世家小辈楷模,与魔道女子私相往来!”
孟君遇冷“哼”一声,也不管此刻场上众人,冷峻神色看着俞千衡:“她是我妻,何谓私相。”
“孟君遇!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妻子!!”凌江仙听了这话,双耳一红,立刻去争辩。
场上所有人原是被血战之景震慑,又都被突如其来硬塞了一把狗粮,正继续无言。
可孟怀邦已经回了神,手持开泰,立刻指着俞千衡,一声怒不可遏:“够了!俞千衡,想不到当年草菅人命,颠倒黑白之人竟然是你!真叫人万万不可料想!你究竟为何要夺我妻命!”
俞千衡并不惧怕指着他的开泰,缓步上前,对着易阚道:“北冥小公子真是有胆识啊!”
凌修翰二话不说抽出了东流:“老鬼!你想干什么!”
“杀人灭口,孟宗主没听说过?”俞千衡这才转头对着孟怀邦回应,言语淡然,似乎不屑一顾。
他转而忽视孟怀邦咬牙切齿面色,又转向罗钊道,“罗宗主别来无恙?”
见他看着罗钊,又将目光落于后侧白莹莹身上,罗洗尘立刻一个箭步拦在前面:“休得靠近!”
罗钊心情复杂,他知父亲修炼魔功有错,却也知最后丧命于俞千衡手中凄惨无比,擒雷握在手中,与俞千衡对视,少年胸口起伏不断,怒火萦绕。
“俞老鬼,你真是叫我恶心,当年的伏魔之战,梅家凌家就不该让俞家加入!”凌江仙一想起这样的恶徒当年竟也是七族中之一,便有嫌恶到窒息的感觉。
俞千衡面色狰狞,道:“凌江仙,这是你活该!当年伏魔之战,你梅凌两家如何看不得我俞家,将我俞家置于何地!”
“呸!妄自菲薄是你自己!”凌江仙白眼一做,差点忍不住真要吐他一口口水,“什么七族上中下之分,难道不是起源于你!”
“呵?起源于我俞氏?”俞千衡面色狰狞,“凌大小姐还真是高高在上啊,果真是一样盛气凌人的家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