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风骨第一百三十三

说话间，穿花缓缓停了下来，四周的江水在穿花的微光下泛着红色，一股隐约的血锈味钻入两人鼻腔。

梅陵到了。

凌江仙示意凌修翰握紧腰间东流，郑重道：“就算无力舞剑，遇上危险也必须孤注一掷。”

凌修翰重重点了点头。

穿花顷刻间往江面上升，两人扑在岸边，结界瞬间破裂。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包裹住了两人。

凌江仙撑着身子，缓缓抬头。

这一抬头，几乎是同时就看见了远处悬挂在界碑上的梅家人尸体，

——夜色之中，界碑下燃着的火清晰地照亮了梅家两个兄长的脸。

惨无人道。

她的眼眶几乎睁到最大，两具吊在半空的尸体早被折辱得不成人样，檀色家袍还在滴血，露出伤口中的隐隐白骨，落下的血迹已经将界碑染红一片。

“不……不要……”她不肯相信这是真的——素日里那般美好的兄长，怎会成了血染的两具尸体！

她只见发抖，奋力支起身子便想往界碑处跑去：“大哥……二哥哥！”

凌修翰悲愤难忍，却仍在瞬间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拉住她：“姐！不能去！”

凌江仙被这一拉，与凌修翰一般扑倒在地上，忽又惊觉身下一滩泥泞。

她颤颤巍巍爬起来一看，燥热的夏日里，几乎如若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凛冽刺骨。

整个淮江江岸，分明都是血泊。

何止江岸。

校场，荷花塘，还有四处砖地，目光所及之处，无一不是斑斑血迹。

两人互相搀扶，愣神地站了起来。

四面梅林，几乎每一根枝丫上都有血痕。

未是梅花绽放之时，那些斑驳血色却烘托得仿若盛放了点点红梅，不是红梅，是血梅。

而梅陵地宫犹如乱葬岗，数不清的梅家人混杂着各族门生的尸体倒在这里。

尸体几乎找不出完整的，或头颅不翼而飞，或缺胳膊少腿，死状凄惨至极，血液汇聚在一起，蔓延在一片崩塌的梅陵。

两人走过之处，都是血泊。

凌江仙攥着腰间穿花，借着远处火把的光亮，她立刻发现了几道血痕，一路蔓延去了淮江界碑。

——她几乎可以立刻确定这就是梅家两个兄长留下的血迹！

眼泪抑制不住，直往下掉。

江风又是悲鸣传来，带来了毗邻霆山的战声，随江风吹来，格外清晰。

此刻还不是悲哭的时候，眼前尸体堆积如山，俞子献还不知在哪里暗中盯着他们，却也不得不背水一战。

凌江仙拉过同样悲愤的凌修翰，强忍心绪，跨过地上一具具残肢碎尸，淌过一片血泊，到了地宫之前。

入口显然是被人有心清理过，根本就是等她来羊入虎口，一片昏暗，不知有谁正盯着这一切。

凌江仙心中暗暗发毛，将凌修翰又往近身拉了一把，穿花出鞘，借着她为数不多的灵力，发出一道蓝色光亮照亮前方的路。

这个地宫的规制几乎与自家地宫如出一辙，在经过了俞千衡的连续轰炸之后，地宫之中石室几乎全部毁坏，沙石成山，更错综着一片梅家人檀色衣衫的尸体

这些人都是拼死在地宫之中护着梅氏一族的英灵，却最终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坟墓。

血迹到处都是，地宫之内物器零乱，满是明显的蓄意抢夺以及翻找的痕迹，来人不知羞耻丧心病狂地折辱着梅氏老祖的尸身，狭长的甬道内弥漫着一团血色的石灰。

她是来拿走上片魔道功法然后逃命的。

所以凌江仙拉着弟弟在甬道之中的碎裂砖地上穿梭了不过片刻，便准确找到了梅家爷爷梅傲霜的石室。

两家地宫规制一样，而这个石室是唯一一个炸开之后，却没有被打开石棺的。

如果她迟迟不来，俞子献也会命人强行开棺，哪怕剧毒四散，他手下人多，牺牲几个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可是——俞子献既想得到心诀，又想取她性命，他守株待兔，分明是想一石二鸟。

凌江仙知道的，或许她一旦打开，俞子献便会包围过来。

她站在石棺之前，聚集灵力，让穿花展开一个稍微坚固一些的结界。

“梅爷爷，得罪了。”

十多年了，再见面，竟然是在如此存亡之际。

拂风扇一展，锯齿立刻划破她的手掌。伤口涌出鲜血，直滴在棺盖上的一处拳头大小的梅家家纹阴刻图上。

那阴刻的梅花几乎瞬间勾勒出形，不多时，石棺棺盖一声震动，朝两边断裂开来。

这样的阵仗，分明就是知道若有朝一日开棺，必定是变故巨大，不得不把魔功心法交付给后辈，棺板再无法合上，连尸身的尊严也顾不得了。

梅傲霜的这具干尸呈现在两人眼前，尸体的头颅被一块梅花纹样的刺绣锦缎遮住。

这一点微微让两人得了一丝安慰，这样的时刻若是轻易见了梅家爷爷的脸，只怕两人都要绷不住，一声哭出来。